四岁的模样，穿着那件墨绿布衫，上净净，没有血迹，没有伤。少年站在一片朦胧的光里，眉清晰，笑容温，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怨恨，只有满满的心疼。

“哥，”少年开，声音清脆如昔，“我从来没想过永生，只想你好好活着。”

他想伸手去抓，指尖却只穿透了一片虚无的光影。那影如中倒影，轻轻一晃，消散无踪。

接着，老教主的影在更浮现。依旧是临终前的枯槁模样，却不再是执念燃烧的神，而是和他此刻一样的……无尽的悔恨与悲凉。老人的嘴翕动，没有声音传来，但墨渊读懂了那型：

“墨渊……原来……我们都错了……”

是幻觉吗？还是跨越了生死与时光的回响？

无人知晓。

黑气终于彻底消散，不再是从他内涌，而是如轻烟般被风散，他枯槁如鬼的真正面容。那焦黑的剑痕不再血，因为血已快。生命最后的余温正飞速褪去，四肢百骸传来浸冰海般的寒冷。

他的睛圆睁着，瞳孔却已涣散，只倒映着鬼界永远灰暗的天空。残留的，是无边无际、不见底的悔恨与绝望，烈到几乎化为实质。

双手依旧保持着死前最后的姿势——死死向前伸着，十指弯曲如钩，仿佛想抓住那枚跌落的平安扣，抓住那片消散的光影，抓住三百年前那个暮的午后，抓住弟弟最后那句未说完的“哥快跑”。

可他什么也没抓住。

“错了……都错了……”最后的呢喃从裂的间溢，微弱如蚊蚋，带着血沫破碎的泡沫，“三百年……一场由错误的相信引发的……代代相传的悲剧……”

他的嘴角似乎想再扯什么表情，或许是苦笑，或许是嘲讽，最终只凝固成一个扭曲的、僵的弧度。

“我到死才明白……最该被救赎的……从来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声音彻底消散在风里。

归墟教教主墨渊，气息断绝。

夏磊静静看着那逐渐冰冷的尸，看了很久。祭坛崩塌的烟尘在他们周围缓缓沉降，远隐约传来苏小小维持结界的轻喝，更远是灵脉崩溃的低沉轰鸣。但这些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模糊不清。

许久，她才轻声开，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林川耳边：

“被错误的信仰控一生，连犯错的源都只是一场误会……何其可悲。”

林川缓缓收起镇渊剑。剑归鞘的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望着墨渊死不瞑目的双，望着那双中残留的、足以吞噬灵魂的悔恨，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恶人。”林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复杂的疲惫，“只是个被千年误会绑架的可怜人。他以为在赎罪，却用一生了最沉重的罪孽……连回的机会都没有。”

一阵夹带着灰烬与血腥味的风过祭坛废墟。

那枚落在地、浸满墨渊鲜血的平安扣，被风卷起，轻轻翻了几圈，停在崩毁的祭坛心碎片旁。染血的青玉与焦黑的碎石相的刹那，忽然泛起一层极微弱、极柔和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