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杜鹃开得如火如荼。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山涧，哗啦啦地奔向山下村落。

溪边草地上，一个约莫八九岁、梳着总角发髻的少年，正追逐着一只翅膀带着金粉的凤尾蝶。他穿着浆洗发白的布衣，脖上用红绳系着一枚崭新的平安扣——是常见的青玉料，雕工朴素，上面刻着清晰的“平安”二字。

蝴蝶忽忽低，少年追得气吁吁，小脸涨得通红，睛却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快乐。

忽然，他脚步一顿，似乎应到什么，仰望向天空。

正午的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悠然飘过。什么都没有。

少年挠了挠，黑亮的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觉到……有什么温的东西，轻轻拂过了脸颊？

可前只有光，只有风，只有漫山遍野的杜鹃香。

他甩甩，把这莫名的抛在脑后。前方，那只凤尾蝶停在一朵开得正盛的杜鹃上，翅膀在光下微微颤动，闪烁着迷人的金绿光泽。

少年咧嘴笑了，缺了一颗的门牙。他蹑手蹑脚地靠近，然后猛地一扑——

“哈哈！抓到啦！”

清脆的笑声在山谷间回，惊起几只栖息在枝的山雀。

少年小心翼翼地将蝴蝶拢在手心，受着那对翅膀在手心里轻颤的意。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松开手。

蝴蝶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两圈，似乎也在看他，然后翩翩然飞向更的山林。

少年站在原地，望着蝴蝶消失的方向，脸上依旧挂着开心的笑容。光落在他稚的脸庞上，眉间，竟与三百年前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少年，有着七分说不清不明的神似。

只是那神里，没有霾，没有悲伤，只有属于这个年纪的、未经世事的明亮与天真。

他不知三百年前发生在这片山林的血案，不知曾有一个和他容貌相似的少年为了救兄长而死，不知有一个被执念折磨了三百年的灵魂刚刚在另一片天地间彻底消散。

他只知，今天天气很好，山很香，他捉到了一只很漂亮的蝴蝶，又把它放走了。

这就够了。

少年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蹦蹦地沿着来路往回走。脖上的平安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光下反着温的光泽。

山风过，漫山杜鹃摇曳如海。

纷纷扬扬落下，有的飘溪随波逐，有的落在少年肩，有的落在当年那场血案发生、如今早已被草木覆盖的林中空地。

仿佛一场无人知晓的、迟到三百年的告别。

也仿佛一场无声的、跨越回的……藉。

鬼界祭坛废墟上，最后一烟尘终于落定。

归墟教残余势力早已四散遁逃，邪剑族英在夏焱的指挥下开始收拾残局，苏小小撤去了护住游魂的结界，月琉璃扶起调息完毕的月清荷，吴忆雯收起长剑，老刀蹲在远一块石上，默默拭着他的鬼差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