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房狭小，阒黑幽静，屋内唯余她们二人。

佩兰脸上的嬉笑敛去，沉默了会，才：“我再过几个月……可能便要离府了。”

桃饼咬了小，愣：“你要走？”

“我签的活契上到了，”佩兰努力装得轻松，继续扯家常，“我姨母在长安城东市那边，说给我寻了桩亲事。”

她声音染上不易察觉的羞涩、期待，“男的是个漆工，家里世代漆营生。虽不富贵，但也算是有门手艺、吃穿不愁。”

桃觉得嘴里的饼有些，嗓里涩得厉害。

隔了几息，她问：“你愿意吗？”

“愿啊！”佩兰立刻接话，了下音调，在说服自己，“人家老实肯，听我姨母说，也不坏，还愿意听我话，这有什么不愿意的？你说在府里混了这么些年，也够了。我们这样的，图个稳定的后半生，不就好吗？”

尾音却微微发飘。

波转间，她又：“不过我走了，你可得自己照顾自己。往日我还能在灶房替你多添块，以后可没人替你挡褚事那张嘴了。”

桃嚼着饼，咽下后，抬望她，边扯一个不知是嘲褚临川，还是自嘲的笑。

“他这嘴，我迟早让他闭上。”桃咬牙切齿。

佩兰听得一愣，随即伸手了她的发，“就你嘴。唉，别这些了，我等嫁去，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你。你若还记着我，往后若有空，就去铺那瞧一。”

桃抓着那层油纸，生怕太，把它皱了。

这些年，她们彼此相依为命。

四年前吴郡大，兵燹接连。从江南逃到长安，父亲死于军，母亲又病重不起。为求活路，桃签了卖契了府。

佩兰也是那年来的吴郡人，听说是替兄长抵了一笔命债。

她们被拣去伺候夫人，在教养嬷嬷手下打熬规矩，稍有差池便是掌嘴、跪堂、抄家训，整日提心吊胆。

佩兰替她挨过一次戒尺，也替她在发卧床的那晚，了一宿的夜更，明明自己也不舒服。

而倘若谁欺负佩兰，桃总第一个冲上去挡着。

每逢初一，佩兰要替夫人抄《佛经》，她便提前把夜里的活包下来。

冬天见佩兰冷得打颤，就拿自己手里的小火盆一声不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