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帮我洗一下这几个土豆，好吗？”

“火可以小一了。”

克莱恩盯着那几个还沾着泥的土豆。那个带着颤音的“求”字在空中萦绕了两秒钟，终还是一言不发地走到槽边，暴地拧开龙。

俞琬抿住，才把那笑声憋回去，可肩膀还在轻轻发颤，连带着心尖也在微微发，像被光晒化的糖浸过一样。

他依言放下，发沉闷的“咚”声，活像只闹脾气的大型犬在摔饭盆。

“温度呢？”克莱恩问，语气竟带着听取技术参数汇报般的认真。

最后到那只猪肘，量实在太少，不成传统的硕大黄金猪肘，但可以迷你版。

俞琬望着他被光线柔和了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自己竟是如此渴望这样的时刻——和他一起挤在厨房里，为一顿最简单的家常便饭忙忙碌碌，说着些无关要的闲话。就像...就像那些最平凡的夫妻一样。

另一边，俞琬正在调制炖煮用的酱。黑醋、砂糖和少许清在小锅中慢慢合，她舀起一勺浅尝，却撇了撇。

男人当然知她想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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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厨房里被各细碎的声响填满：

这位战场上所向披靡的上校先生，显然是第一次对付土豆这个敌人。

“放这里。”

他的女人动作太慢，力气又小得可怜。要是等她洗完这些土豆，晚饭怕要变成宵夜。到来，还得他动手。

“能把那个白盘递给我吗？”

“先低温慢煎，再转温让表酥脆。”俞琬想了想，试图用他能理解的东西比喻，“就像……就像你说过，坦克引擎需要先预，才能全速前那样？”

但她的声音从后传来，依旧的，带着几分依赖，该死的让人无法拒绝。

“再试试。”

她惊讶地望向他，她记得的，克莱恩除了黎离别前那晚，从来没过饭，唯一的那次，还像是把盐罐打翻了似的，香也煎得黑糊糊的，他….怎么会知这个的？

俞琬切菜时轻快的嗒嗒声，油在锅中烧时轻微的滋滋声，克莱恩削土豆时的声，还有她时不时的温柔指引。

“轻一，”她忍不住轻声提醒，声音里却藏不住笑意。“土豆要留着的，营养很多都在上呢。”

一温辛甜的香气弥漫开来。

“好像……还是缺了什么味……”她尖细细品味着，酸和甜都有了，却总觉得缺什么。

克莱恩的动作顿了顿，接着，竟果真放轻了几分力。

哗哗作响，而他的动作生至极，与其说是在“洗”，倒不如说是在“打磨”，那力大得仿佛在给步枪保养，可怜的土豆在他的蹂躏下，看着就要被搓掉整整一层。

这比喻显然让男人很是受用，嘴角不自觉上扬。用装甲战术来讲解火候？不愧是他的女人能想到的。

“求你…..”

男人走过来，看了锅中褐的，目光又扫过料理台上寥寥无几的瓶瓶罐罐，他伸手，从那包不起的桂粉里，捻起一小撮来，均匀地撒锅中。

俞琬将信将疑地蘸起一，尝了尝，睛倏地亮了起来，就是这一桂，让整锅酱都多了一层温的底蕴，像是活了起来似的。

“尝尝味。啊，张嘴。”

荒谬，男人不悦地皱眉，一个统率整个装甲师的指挥官现在竟然在厨房洗土豆？

这画面，值得她悄悄刻在心里去。

那顿堪称灾难的香煎的话，这大概要算是克莱恩三十多年来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