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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肆.勘破只见chun(五)(3/3)

番外肆.勘破只见(五)

及至菜品上齐,两人推杯换盏,觥筹错,席间气氛洽。

秦凤霄惊奇地发现萧荣博闻识,所知甚广,天文地理,风土人情,皆是挥洒自如,信手拈来。

难得秦凤霄未曾到这小是在充门面掉书袋,文绉绉酸死人地卖学问。

只因他言辞风趣且浅显直白,更兼之他清朗旖丽的嗓音,真真是比茶馆说书的还要好听上十几倍。

萧荣却是长年居于靖丰乡下,双亲俱不在边,从无与同龄人相经历,素日里只得一人与书籍为伴。

生就七巧玲珑心,却鲜少有人可与之相谈。

祖母兰心蕙质,琴棋书画皆通,即使是如今年岁渐长,从那双仍明澈的杏和柔段中依稀可见当年的容月貌,风姿摄人。

从牙牙学语伊始,祖母便亲自教养,开蒙之后也多得她悉心关。可这几年她的骨越发羸弱,且有陈年旧疾留下的隐痛,时常抱病卧榻,药石缠

祖父原是生于关外朔方铁城,长于草原大漠的北胤人,本就只善弓,不通汉文典籍,对男孩儿更是疏于教。尽待他还算和蔼慈祥,却是以类似于在草原上放养羊般的方式对待他。

祖父常说的便是我额赫(注1)死的早,我额其格(注2)那时候成天忙着打仗没工夫我,我不也好好儿地活到这岁数了?又不是滴滴的小娘,腾格里(注3),你可是个北胤男人!如他们汉人那般养得细是想甚?再说了你是我孙,不能给咱们家丢人云云。

祖母听了,就拿话不冷不地刺他,如你这悍非人的禽兽,本是世所罕见。

祖父闻言,只会摸着胡大笑。偶尔也回,若我非禽兽,你又怎能跟了我,又哪里来的儿

祖母便会羞恼地别过脸去,啐他是个老不正经的,禽兽到老了也是禽兽。

他躲在一旁,也会以书遮脸,跟着偷偷笑了起来。

祖父母数十年如一日的,家中气氛甚是和乐

无父教母养,可祖父母分毫不差地担起了父母的责任,将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抚养长大。

他获得的关并不比旁人家的孩少上半分。

而在民间野史传闻里,祖父母和曾祖父之间很有些只鳞片爪秘而不宣的隐事。

他九岁那年初闻时曾懵懂地去问祖母,她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是他从未曾见过的古怪,哀痛悲伤温柔怀念怅惘恍惚……难以描述的莫测情态,尽皆有之。

她长久地陷了过往回忆中,末了竟怔怔滴下泪来。

祖父闻知后,一回也是唯一一回对他大发雷霆,汉话夹着北胤话,指着他劈盖脸好一通咆哮暴喝。

祖父人是老了,可丝毫不减当年随着曾祖父征战天下的刀剑殺伐之势。

他规规矩矩垂首立在书房中,被祖父罕见的暴如雷吓得大气也不敢一声,心中迷惑不解又万分委屈。

曾祖父崩逝于太初三年,那会儿祖父才二十四岁,祖母也不过十八岁。

祖母本为前陈末帝十七女,是祖父在太初元年冬带兵南征,攻破前陈国都靖丰时,行从皇里掳来的。

不知他们之间有何往事,竟使得祖父怒火冲天。

果真是如私下传的艷闻里说的,曾祖父……占过祖母麽……

年岁渐增,通晓人事,他也曾偶尔冒来这可怕的猜测。

但看着祖父提起曾祖父时从未怨恨之意,只有对已逝父亲的敬佩怀之情,他又觉着外的传言多半不可信。

毕竟庶民百姓最津津乐的就是这些风月之事,而他们家正好给天下人提供了绝妙的谈资。

痴言妄语,不足信耳。

当时听着祖父的厉声怒斥,不知怎的,他心里不合时宜地突然冒来一句曾读过的词“金戈铁,气吞万里如虎。”

祖父和曾祖父在史书上所载的功绩,那个瞬间像是忽地全活了过来,前尘往事,历历在目。

祖父越骂火气越大,若非祖母赶来拦着,挨祖父一顿好打是决计跑不了的。

祖母只,阿尔萨兰,你打了荣儿,便可当作甚麽也未曾有过麽?

阿尔萨兰是祖父的北胤名字,汉文作雄狮之意,年轻时在关外正是有“北胤雄狮”之称,骁勇善战,猛剽悍,从名字中便可窥之一二。

祖父脸晦暗不明,鸷冰冷。

许久之后,终是长叹一声,作罢。

祖母握了他的手,祖父便立时回握,又将她旁若无人地揽怀中。

那时他俩之间,竟像是笼了一层酸涩难言,历尽沧桑的奇异柔情。两人四目相对,执手握,自成一方仅容纳他们二人的世界,外人无法从中窥探任何。

——那里面隔着的是他难以知晓的惊涛骇浪和岁月峥嵘。

似乎他们家的男人一生尽是只钟情于一人。

他的父亲,他的祖父,或许他的曾祖父也是一般无二。

他因生时损了元气,幼年弱多病,无法像祖父那样弓娴熟,骑湛。如今虽是康健许多,也仅勉习得骑罢了。

祖父见他天天扎在书里,有时会对他大为失望地摇是枉我当年横刀跃,战功赫赫,踏大江南北,关内关外,生的儿却一个比一个不中用云云。

祖母是听不得祖父那些喊打喊殺的往事的,便护着他,那也好过你这个只识弯弓野狼的一介武夫,蛮夷鞑。莫非你还要荣儿如你那般带兵征,上阵御敵?便是再起战事,我也是不许他去的,除非我死了。说着祖母会像勾起甚麽伤心往事似地个不停,祖父也只能慌不迭地去好声好气哄她。

祖父本是颇威严气势的人,可在祖母面前,他还是会为了祖母生气泪而像个张慌,手足无措。

而祖母缠绵病榻时,祖父更是将所有心神全放在了祖母上,半顾不上他这个孙

每每此时,他担忧难眠又不敢去添,唯有相伴明月清风,孤独读书到夜,直至困极趴在书案上睡着,一觉醒来却盖着被躺在床上,屋内只在墙角燃着如豆灯烛,祖父则坐在床边,昏暗中看不清神情。

祖父给他掖好被角,摸摸他的额,甚麽也没说,默然走了门,留给他一个满腹心事的背影。

他望过去,昔年伟岸峻,力能搏虎可开十石弓的祖父已步履缓慢,脊背佝偻,鬓发如霜。

岁月从不饶恕任何人,帝王将相黎民凡夫,都一视同仁,残酷无情。

英雄垂暮,将军白发,那个瞬间,他差痛哭声。

秦凤霄对投缘之人那是相当好说话。

虽然经史集不通,可雜书奇文看了不少,两人又是同样的富贵之家,很有些共通之趣。且因他本在家中亦是作兄长的,谈中不自知地之情,二人是越聊越畅快,大有相见恨晚之

一顿饭吃得秦凤霄是眉开笑,心怒放,直言:“碧梧,我倒是觉着与你还能说到一块儿去……我那亲弟弟,嗨……成天的不是念书,就是跟在我爹后面,门学着如何谈生意,开圣贤闭赚钱,我都担心他念书念傻了……”

萧荣笑:“大哥,日后咱们一儿见见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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