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着祖父提起曾祖父时从未怨恨之意，只有对已逝父亲的敬佩怀之情，他又觉着外的传言多半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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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听着祖父的厉声怒斥，不知怎的，他心里不合时宜地突然冒来一句曾读过的词“金戈铁，气吞万里如虎。”

痴言妄语，不足信耳。

祖父越骂火气越大，若非祖母赶来拦着，挨祖父一顿好打是决计跑不了的。

祖父见他天天扎在书里，有时会对他大为失望地摇，是枉我当年横刀跃，战功赫赫，踏大江南北，关内关外，生的儿孙却一个比一个不中用云云。

祖父脸晦暗不明，鸷冰冷。

他望过去，昔年伟岸峻，力能搏虎可开十石弓的祖父已步履缓慢，脊背佝偻，鬓发如霜。

祖父本是颇威严气势的人，可在祖母面前，他还是会为了祖母生气泪而像个小张慌，手足无措。

每每此时，他担忧难眠又不敢去添，唯有相伴明月清风，孤独读书到夜，直至困极趴在书案上睡着，一觉醒来却盖着被躺在床上，屋内只在墙角燃着如豆灯烛，祖父则坐在床边，昏暗中看不清神情。

父……占过祖母麽……

秦凤霄对投缘之人那是相当好说话。

阿尔萨兰是祖父的北胤名字，汉文作雄狮之意，年轻时在关外正是有“北胤雄狮”之称，骁勇善战，猛剽悍，从名字中便可窥之一二。

他的父亲，他的祖父，或许他的曾祖父也是一般无二。

祖母是听不得祖父那些喊打喊殺的往事的，便护着他，那也好过你这个只识弯弓野狼的一介武夫，蛮夷鞑。莫非你还要荣儿如你那般带兵征，上阵御敵？便是再起战事，我也是不许他去的，除非我死了。说着祖母会像勾起甚麽伤心往事似地泪个不停，祖父也只能慌不迭地去好声好气哄她。

而祖母缠绵病榻时，祖父更是将所有心神全放在了祖母上，半顾不上他这个孙。

许久之后，终是长叹一声，作罢。

英雄垂暮，将军白发，那个瞬间，他差痛哭声。

——那里面隔着的是他难以知晓的惊涛骇浪和岁月峥嵘。

毕竟庶民百姓最津津乐的就是这些风月之事，而他们家正好给天下人提供了绝妙的谈资。

他因生时损了元气，幼年弱多病，无法像祖父那样弓娴熟，骑湛。如今虽是康健许多，也仅勉习得骑罢了。

祖父给他掖好被角，摸摸他的额，甚麽也没说，默然走了门，留给他一个满腹心事的背影。

祖母握了他的手，祖父便立时回握，又将她旁若无人地揽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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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岁渐增，通晓人事，他也曾偶尔冒来这可怕的猜测。

似乎他们家的男人一生尽是只钟情于一人。

岁月从不饶恕任何人，帝王将相黎民凡夫，都一视同仁，残酷无情。

祖父和曾祖父在史书上所载的功绩，那个瞬间像是忽地全活了过来，前尘往事，历历在目。

祖母只，阿尔萨兰，你打了荣儿，便可当作甚麽也未曾有过麽？

那时他俩之间，竟像是笼了一层酸涩难言，历尽沧桑的奇异柔情。两人四目相对，执手握，自成一方仅容纳他们二人的世界，外人无法从中窥探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