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缓缓抬起，冷冷凝视他的母亲。

【2】.

那个用生命赋予他生命，又用死亡将他向死亡的人。

一声幽幽叹息沙沙传来。那样轻，几乎被震耳聋的寂静所吞噬。

Twice…

像是为了调这一一样，梅洛普又往前走了一小步，向前倾着，想离自己的儿近一些。

鲜血滴滴答答溅落……猩红成黑，余温消散在惨白的冬夜里……

他该趁着自己独自一人，利用这一年一次的机会。找真相的机会。

她气音沙哑，断断续续，虚弱得难以成言。

【1】.

汤姆的第二个反应是：她看起来像经历过几辈那样苍老，但同时又年轻得奇。

还是 “Mother”？

忌日这天，他可以对她摄神取念……

一颗还未冉起就被浩瀚宇宙吞噬的暗淡星辰——正如她的namesake，希腊的神祇墨洛珀一样，因嫁给了一个品格败坏的凡人，而必须永生永世溺浸在耻辱里。

黑、白、红。这就是汤姆最早的记忆。一场以新生为由的杀戮就那样完成了。但在这段回忆里，从来都没有那个人的脸——那个生下他、遗弃他、杀死她的罪魁祸首——她的脸。

那个在生时就恨他骨的人，此时也不一定会愿意来见他。即便来了，她怎会愿意对他讲实话呢？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迫自己接受如此毫无异义的酷刑？

回答他的只有撞门声。茉尔已经走了。

同一支笔（1）【汤姆｜梅洛普｜母向】

“M…”

Merope Gaunt…

家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复活石似乎知到了他的目光，棱角折比平时更加幽森的暗光，隐隐散发某大、神秘、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可怖力。

“You are the bravest Tom I know, sir, better than any Tom who came before you. And…and that’s partly why I…I love you…” （你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汤姆，先生，比你之前的所有其他人都要好。这……这也是为什么……我……我你……）

【引言】

汤姆到自己的微微分开，又慢慢合拢，这才意识到，他说了两遍同样的字母。

“Tom…Tom. For his father. Marvolo, for mine…” （“汤姆……汤姆……为他的父亲。沃罗，为我的父亲……”）

汤姆首先联想到了年幼时孤儿院的白墙。说来也怪，砌那些墙的瓷砖明明在光下莹白闪亮，可一孤儿院里，无论如何洗，它们却永远暗哑无光，憔悴疲惫地依附在石灰泥上，不敢反一亮堂，生怕别人注意到它们的存在一样。

汤姆记得那支笔。那么个黑溜溜亮闪闪的小东西，被暗哑的墙衬得尤为突兀。

汤姆闭目，在心里默念。

她向他伸手，用气音说了两个词。

一寒凉的怒意从汤姆心底升起。他召唤她来，不是为了让她——他的耻辱、注定跟随他一生的污迹——通过他这张命运为了嘲他而赏赐的脸，去缅怀小汉格顿那个人模狗样的混的。

汤姆下意识张地了，把黑石从黑银戒环中取。它像有所知一样，缓缓上升，漂浮在了他左掌心上方的半空里。

[

抿的颤抖着扭曲成一条狰狞的线，左手痉挛般一抖，看就要将复活石成齑粉。

复活石理论上能召唤任何灵魂，但前提是死者本人愿意现。

“But…I…I… O…Of course I would come when you call, my darling.” （可是??我……我……当然会在你召唤我的时候现，我的宝贝。）

他垂下，将扭向一边，不再看她。

“You just wanted to see him, didn’t you? To see how much I turned out to look like him.” （你不过是想见见他，不是吗？想看看我到底和他长得有多像。）

人快的语调伴着吱呀门声。汤姆的手痉挛般一颤，下意识将戒指藏在了掌心。他合了合，控制好嗓音才敢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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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凝视着复活石。

生证明。死亡证明。同一支笔。

钢笔唰唰划过纸面，签定他的生……她的死亡……

“Why bother showing yourself?” （你嘛/何必要来？）

“I am so sorry, my darling.” （我真的很抱歉，我的宝贝。）

原来，一个人在世时所受的苦难，一一滴都会镌刻她灵魂的模样里。

Once…

右手指缓缓拨转黑石。

他想说的是 “Merope Gaunt”？是 “Mrs. Riddle”？

.

Merope…Riddle.

过了半秒又继续问， “Do you need me to walk you out?” （你需要我送你去吗？）

梅洛普往前走了两步（确实是像人一样走，而不是像普通的鬼魂一样飘），望向不同方向的睛定定地盯着什么，微微蹙起了稀淡的眉。

Thrice…

“Alright, darling, I’ll be here!” （好的亲的，我会在这儿的！）

他摘下右手指上的黑银戒环，轻轻抚摸上面镶嵌的莱茵石。四方的切面黑亮平，一如既往的冰冷，似乎无论被佩多久，也不会沾染尘世的半分温度。

汤姆仍旧握着复活石，睁睁看着灰白的女又向他走了几步。

梅洛普被这话刺伤了，两行泪顺着半透明的脸颊溅落在地，遂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急切地向汤姆又走了一步。

她再次试探着伸手臂，想摸摸自己的儿。

即便在黑夜中，本该银白发亮的灵也显得晦暗、灰淡。

有些问题，不是靠回避和逃离就能解决的。

“I…I loved you… I love you. More than anyone in the world.”（我……我你……我仍旧你。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多。）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朵还未发芽就皱枯萎了的灰白，一只还未成茧，但注定无法羽化成蛾的瘪龄虫……

她。

血洇透的床单微微翘起一角，一条染满血污的灰白手臂以极不自然的角度从床单下垂。血珠啪嗒啪嗒滴落在灰白的地板上，聚成几滩猩红。

英俊的五官渐渐扭曲成可怕的冷笑。

但都没说下去。

“Tom! I’ll be home in a couple of hours, OK?”（汤姆！我过两个小时就回家啊！）

“N…No, my darling. I wanted to see you. I want to see you more than anyone else in the world.”（不……不，我的宝贝。我想见你。我想见你，超过世界上任何其他人。）

茉尔的话在耳畔响起——混中唯一一儿秩序，平复着他心中的躁郁与不安。

汤姆冷冷地往后退了两步。女一愣，缓缓放下了伸的手。汤姆注意到，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My child.” （我的孩。）

BGM: 肖夜曲Op. 48, No. 1（c小调）

“Lies.” （说谎。）

Birth certificate. Death certificate. Same pen.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似乎透过他，在看向什么遥远的人或。

那张憔悴消瘦的惨白面孔上个略带惊惶的疑惑神情。

他也不是很清楚。

他合上，了气。再睁开，呼平缓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