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被她的言巧语，一下又一下攻陷的。

所以才会在给看照片的时候，并不否认指错的对象，还说，“她心得像只小狗。”

可明明，是因为他看到了她，才会心，会心动得像是看到了小狗鼻尖上的那只蝴蝶，扑闪着翅膀飞了他的心尖。

说他“终于遇到喜的人了。”

他当时并没有反驳。

病重已久，过世得不算突然，只不过父亲即将上任南军总司令的消息不胫而走，葬礼上来来往往的人都盯着他，他们终于知了卢少将的儿、英勇营的接班人长什么样。他们不怀好意地围绕着他，被人驱逐后，又有下一批人盯上他。

那几天他过得格外辛苦。失去了自幼疼他的，还要担负起卢家长孙的责任面对繁杂琐碎的大小事宜。正是心力瘁之际，孟兰涧突然来了。

那天是中秋节，理说一般人都会有所避讳，来吊唁的宾客也极少。他接到电话时，本知礼节此刻他绝不能肆意妄为，但他捺不住脚步，如久旱逢甘霖的旅人一般，朝着山下她在的方向，疾步飞奔而去。

那天孟兰涧穿了条褐的无袖连衣裙，鬓边的发夹是一枚黑的蝴蝶结。灵堂设在台上，台阶又密又长，崇明以为兰涧给他签了文件就要离开，却不想她抬望了灵堂的方向，提起裙摆缓缓拾级而上。

他一路缄默，兰涧用余光瞥了他好几次，他都看到了。

其实兰涧现的那刻，他沉疴几日的心莫名就生了几分气韵。那是一石沉大海后又被人从海底捞起来的生机，是被光普照后回的明亮。

两人穿越过搁满了圈挽联的长廊，走内设的灵堂时，兰涧看到了她手边那挽联上的名字——卢定岳。

那是崇明在研所内，不为人知的真名。

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慌与无力袭来，让崇明好不容易雀跃起来的心，蒙上了一层玻璃罩。其实那层玻璃罩一直都在，只是过去他总是会故意忘记打开，甚至会忘记它的存在。可是心里那只蝴蝶飞不去，在玻璃罩下盘旋、挣扎。他不知自己到底是希望蝴蝶可以活着飞来，还是变成标本死去。

人就是那么奇怪的动。

崇明从小便众星拱月，被人奉承也好、真心实意喜也好，他看多了自然就能轻易辨别。起初孟兰涧对他的好被她掩藏得很，可他还是碰到了那份心意，他不能要，所以想利用自己是郑雪柔名义上的男友份，让她对自己死心。

荒唐的是，偏偏他却纵容着他自己那份日益滋生、又绵延不断的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疯狂蔓延。他自以为可以心怀鬼胎地瞒过所有人。

直到他和兰涧走在漫山遍野都是金黄一片的吾岳山林中，鬓边别着一枚蝴蝶发夹的孟兰涧问他，还会不会送郑雪柔国。

他惊慌失措地发现，她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和勇敢。

他被孟兰涧看向他的神击中的那刻，他的心被偏离了轨的发光狠狠一击，那只薛定谔的蝴蝶，像是要以殉一般，一下撞死在了玻璃上。

连同他那些不见天日的悸动与心，也一齐闷死在了玻璃罩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