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王家屏这一番话里苦心，当即：“多谢元辅之教，宗海明白了。”

正如王家屏所言，要办大事仅靠自己一人不行，甚至要改革要事功，这并非一代人之力可以办到，这也是曾国藩所言‘办大事者以多选替手为第一要义’。

之前陆光祖答允过林延提郭正域为太常寺卿。但郭正域却因患病，错过了这一次任命。现在郭正域病好了，林延打算再次推举郭正域，让他在前线获得军功。毕竟郭正域是自己门下仅次于孙承宗的得意弟。

正是‘宁赛，不相’。

屏：“我知你谨慎，不再说了。吾为首辅不过半年，之所以去之，外人看来是君不用吾，其实吾也有失当。当初你一再劝我委屈事之，吾初时听了，后来国本事起，被言官一激还是没有忍住。”

孙承宗自有他的优，但他之优也是他之缺。而且林延与孙承宗的关系还有许多不确定在其中。

以往林延认为上一段的关键字在‘选替手’，现在经过王家屏一番话，认为是在‘多选替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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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家屏府里来，林延坐在轿里想了很多。

叶向，李廷机倒是不错人选，但终究是同乡同案同学，没有师生名份。

林延向宋应昌推举后，郭正域即任山东右布政使。

不过为了回应宋应昌，林延仍是向他推举郭正域。

郭正域倒是不错，可惜不是翰林，阁机会太渺茫了。

那其他人中呢？

打个比方万一现在林延突然下野，政治生涯结束，那么谁可以接过自己旗帜，或者说自己可以通过谁在幕后推动朝局呢？

“后来我因国本之事辞官，以争而求之，本以为会天下之，为时论所许，说不准圣上会后悔，百官会挽留，但天最后所留不过三疏，与普通大臣无二，而百官里这一个月来来去去也就你来送我几次，其他人不过摆个样而已，其实说来，还是怪不得别人，我骨里书生重不耐于事，更受不得一闲气。”

如陶望龄，袁宗二人都是林延的得意门生，但二人文人之气太重，只能传其不能传其业。

“这一不如你，你无论旁人如何说，旁人如何看，你就是要官事功的，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

在忠心与才之间当如何取舍呢？

只要能办得成大事，于国家有利就行，至于以后是不是听自己的话则可次之。重用心腹，不问才，这不是古今结党营私之败吗？

但对于王家屏的举荐，他还是认真地：“多谢元辅。”

现在从王家屏的话里，林延放弃了单从自己门生里选的想法。

林延：“我哪里有元辅说得这样，元辅先回乡一二，等待时日一过天必会想起你的好来，到时……”

至于王家屏推荐的李廷机，以及自己一直青有加的方从哲，林延则另外有重用。

方从哲事自己十分恭敬，但失于太圆，怕关键之时靠不住。

王家屏笑了笑：“我还听得宗海近来与石司颇有不和，其实拂逆之事，我等为官之人哪里避得过，昔日张江陵在位时，当朝诸公有拂逆他者即赶朝堂去，甚至有‘兰芝当，不得不除’之言，如此所为就与权臣无二了。”

“宗海言事功，张江陵言变法，我生怕你们二人将来会走到一个路上去，故而良言数句，张江陵之失还在于急切于一时，天下之事，不是非我不可，不妨可以留待成全后人，借老弟一句话言之那就是‘功成不必在我’，当年若我是张江陵定然以大事托付于老弟你，如此后前皆可以保全也！”

王家屏闻言淡淡地笑着：“我这一回乡就不会再山了，说来还是那面放不下，不过话说得这里，我观你同乡李廷机，此人在翰院为官，耐烦琐，任怨讥，大有陶士行风范。此人是位人才，可值得将来栽培一番。”

所以不好选，真的是不好选，人都有缺，岂有完之人。

林延没有料到王家屏话锋一转突然给他荐了李廷机来。他现在正在考虑谁能够取代孙承宗，结果王家屏就推举了李廷机，换了旁人林延肯定要当面问一句，兄台与李九我有旧乎？

王家屏的话让他想起，张居正之失在于没有找到自己的衣钵传人，故而导致了最后人亡政息的局面。

还有萧良有，李汝华，钟羽正等等，他们虽都是人才，可毕竟不是一手栽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