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抬起，公堂上一目了然。周知县正坐在公案之后，端起茶呷了一，一旁衙役喝：“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一旁不明真相的群众，有几人开始义愤填膺，至于没义愤填膺，也只是文化太低，听不懂而已。

周知县倒是没有偏袒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谢家是否无中生有，诬告你祖父，本官自有论断，你爹是秀才，起回话吧！”

“将谢家的告状，念给他们听。”

若非之前林延营造的德优势，百姓们早就一面倒的支持起谢家一方了。

一旁执笔书办，摊开状纸朗声念起。

林著看了谢总甲一，脚跟没有动。

百姓，书吏们开始议论纷纷，舆论都已是偏向了林延这一边。

谢总甲心底大骂，好个卑鄙的小童，还未开审，就给自己抹黑。而一旁围观的百姓，也是议论纷纷，一是赞林延有孝心，二是担心林延一个孩童，怎么与一个大人对薄公堂，这不是以大欺小。

周知县听了：“谢里长为朝廷教化地方，起来回话！”

“小民林延，乃洪塘乡永安里洪山村人士，现在社学读书两年，先父是庆隆年间的秀才，讳定。”

林延站起。

“县尊老爷，要为民住持公！”

“谢家告林家无故殴妻案，谢家，林家各一人上前。”坐在书案上的书吏唱名。

周知县听说是秀才弟，微微颔，仔细看去不由：“这不是洪塘社学那个少年，你怎么来与本乡里长打官司了？”

林延心底一块石落下，他之前还生怕周知县，认不自己来，故意穿着那日在社学见胡提学的旧衣来。一旁谢总甲却是脸大变，他反复打量林延，心底有坏事的觉。

“谁家女儿嫁给他们家，真是倒了大霉了。”

“小民谢彘，乃洪塘乡永安里妙峰村人士，庆隆二年任永安里里长至今。”

……谁无儿女，宁无伤心……

“你放心，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林延听得议论，微微一笑，一来调孙替祖父应讯，这是孝之举，二来暗批媳妇告丈夫，公公，违背了夫为妻纲，父为纲的理。参考之前告父的例，自己没打官司，就先了三分胜算，这就是德上的优势。

“哼，到时候哭得是你。”谢总甲拂袖走了大堂，在砖上跪下。

官司胜负，状词占了七分，这也就是古代讼师不用辩护，也能帮人打赢官司的把握所在。林延听来，状词一字一句极为诛心，而且还相当有文采，真不愧为能排省城五个手指的讼师。

谢总甲扫过林家一：“林铺司，请吧！”

儿被打得鲜血淋淋后昏了过去，被衙役泼了一盆冷，接着再审。看到这一幕场外的百姓，都有几分变。连林延也是有几分震慑到，打官司真不是好玩的。周知县一气审了十几个案，又五六个人遭了板，吃了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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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们不要自误，”谢总甲骂，他倒是没想到林延与他对薄公堂。

……面上之抓横累累，臂间之青块棱棱。每遭毒打，唯有号呼。邻人闻之酸心，过客因之下泪……

……民妇过门之后，饱受欺凌，嫌其貌丑如山鬼，叱辱常闻，日犹未午，已嫌午饭失时，起尚平明，已嗔晨兴过夜，如斯，不可枚举……

林延答：“承蒙老父母惦记，里长谢家本为亲家，祖父闻亲家指使长媳，无中生有向衙门告状，气得五内俱焚。孙儿担心祖父，故而代祖父应讯！”

“谢总甲，对付你，我林家一个三尺小童就可以了，何必我爷爷。”林延上前一步。

林著：“亏你还是衙门帮闲的，这都不知，现在申辩就是咆哮公堂，直接打班。你看囝多有静气。”

大伯已是忍不住：“这简直一派胡言，无一句属实啊！爹，囝怎么不申辩啊。”

“抬起来！”

如此断案更重是教化百姓，引导风向，而不是简单的审案。

林延也是迈过门槛，踏堂内，跪在谢总甲一旁。

“你莫不是怕了吧？”谢总甲讽刺。

林延也算是第一次在古代尝到了下跪的滋味，脸贴在地上，只看到左右皂吏的靴底。

“谢老父母！”谢总甲站起来，神颇有几分自傲。在公堂上，没有功名的百姓要从跪到结束，而谢总甲能免跪，这就是里长的权力。

治天下。以孝治天下，而不是以法治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