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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戏狻猊(承)(3/4)

丝戏狻猊(承)

“啊……陛下…………不、臣侍、臣侍不能……臣侍受不住了陛下……”

阿斯兰一骨碌坐起来,拍得床板一震:“什么妖人狐狸!吵死了!”他睡在临的轩窗边上,正对面就是幽篁林和竹里馆。竹里馆临一面是窗琴室,只在夹墙内隔了薄薄一丛青竹便是卧房。那纯夜者声儿响,偏偏全落他耳里。

似乎听见了阿斯兰怒吼,求饶声停了半拍才又呜呜咽咽响起来,这次倒是压低了几分。

“顺少君生气了,朕可得加倍罚你。”皇帝轻笑,斜倚在榻上,拈起一串珠链在指尖转了转,“这南珠串你若能全收去朕便赏了给你,琴也不能错音。错一个……”她手上的鞭鞭梢晃了晃,“加一下。”

纯生咬着,两泪汪汪的,忙不迭地。他应邀为贵女们游宴助兴,席上遇见恩客,合该去谢恩招呼一番,更何况那是张家娘,若能攀上了从良自然又比勾栏里好得多。哪想到一声“燕娘”,却被旁女官斥骂无礼,他才知那是长公主,而非燕娘。细想一番,长公主只与当今天肖似,自然他便晓得了“张家娘”乃是圣上。圣人在勾栏间寻问柳乃是秘中之秘,这时一朝了底,外风尘郎命贱,若不得便只有死一条路。幸而长公主仁心,替他赎了,在公主府里安排验学了规矩又送他来,总算留得一条活路。

皇帝随手拿了柄拂尘给他:“咬着,别吵着顺少君。”这拂尘木柄上了大漆,咬在嘴里一阵生漆的刺鼻气。纯生不敢驳了皇帝意思,只得双手捧了尘柄来,横亘着咬齿间,磨得角生疼。

楼里郎倌们不论卖不卖公爹爹都是要仔细着郎君们的。肌肤要腻莹白如脂如玉,也须得清瘦利落。面更是金贵,不能有一丝磨蚀痕迹。纯生自小便是往魁的路培养,便是后捧场的贵女稀了来卖也自矜着,非有格调的贵女不迎上画船,何曾受过这等苦楚?不过是皇帝儿草儿的看多了,不甚在意罢了。

他本不是好的相貌,放在内这等地方便更要泯然众人。既无家世又无位分的侍君,所能仰赖不过圣人那,哪有敢不顺着她的理。纯生压着声儿呜咽,后一翕一张,吞咽起皇帝手里的南珠串来。那南珠是今年新贡的,好的一斛珠,颗颗圆饱满,白亮温,尽皆是指甲盖一般大小,一颗一颗刮过,又被后来者推,刺激得人酥了些清来,濡了外袍。

他后正受着刑,手上又如何奏琴?偏偏皇帝还叫他弹《广陵散》。纯生咙里漏几声,指上却早忘了拨弦。教皇帝逮着了,一鞭,又是一声压抑的哭叫。

“朕来听琴,你却哭给朕听,这不是该罚是什么。”皇帝鞭梢又是一抖,在一对蒲团上一声脆响。

那珠串原是要了背云,底下还留着一个金镶玉坠,晃晃悠悠沉在男人间,拖了半颗珍珠。男人这下被一缩,又将那半粒珠吞了回去,只留底下坠吊在那,拖着往外翻。

纯生双打颤,撑着,缓缓弯腰去抚琴弦——凳早教皇帝了。前给他赐了珍珑,后又赏了一串珠,两受刑,便只能半沉着腰弓抚琴。世言当下琴艺之冠乃圣人胞兄燕王,而长公主虽以工笔丹青闻名,在音律上亦有不俗造诣,连圣人自己也算得于此——她哪是缺琴师,实在是以此拿人取乐罢了。

贵女们多有些玩人的癖好,她是贵女中的贵女,又哪里轻易便好相与。纯生两手搭在琴上,才准了徽位,背后却忽而传来一阵柔——原来是皇帝亲手给他披上一件外衣。她两手从背后环抱过来,在胁下替他绑好衣带,这才撤了拂尘,又探开将将合拢的衣摆——那底下空无一,只有白两条在其中晃

阿斯兰方杀来便瞧见皇帝正搂着新听琴,下仍搁在男人肩上磨蹭。她那新半眯着,抹了脂的微微张开发:“陛下……”

好一副耳鬓厮磨的恩

“呀,你来了,外人也不通报一声?”皇帝没有半意思,仍旧搂着新笑,“对不住,吵着你午睡了。”

“……”阿斯兰并没等着皇帝说完便黑了脸,三步并两步跨过来,揪起纯生衣襟便是两个响亮耳光,打得人两颊起嘴角血,连也教打得偏过去。“臭沟里的下贱东西!枉我那时还可怜你,哪晓得现在都爬到我上了!”他骂得畅,也不晓得从哪学来的诨话。

皇帝制止了人,自斜倚回罗汉床上,换了个舒服姿势瞧两人反应。这几日纯生哭叫声儿怕是阿斯兰听了不晓得多少,临一轩之隔却忍到现在才发作,还真是难为他。

那纯生只被打得冒金星,愣楞地对着阿斯兰一张沉沉的脸,连哭都浑忘了。阿斯兰哼一声,直将人掼在琴台上,琴弦“嗡”地一声——他险些砸坏了一张好琴。

好没意思。

这琴室四面透风,原是竹里馆背后最僻静所在。此时寂静无声,反倒方便了外漾的清音,搭着微风落轩内。皇帝随手挑了块盘中瓜,咬了一,嚼细微的响声。“我的小狮,两个耳光就消气啦?”她才拿过的鞭就在罗汉床上,压了一柄竹扇。阿斯兰瞧见那鞭,这才反应过来那哭叫从何而来。

“……是你过分。”阿斯兰咬着牙,“让他住别去,别在我前晃。”

皇帝挑眉,转了半:“好,让他换个住。”她拍拍手叫人来收拾,却没想到跟着跑来的是阿努格,见了皇帝便扑通跪了下来:“陛下,陛下,哥哥是一时冲动,求陛下饶过哥哥吧。”

“我哪有罚他。”皇帝好笑,转冲后人吩咐,“带纯夜者去里卧房,叫个医士来瞧瞧,别给打坏了——起来吧,你哥哥凶着,我怎么敢招惹他呢。”她这话说得揶揄,阿斯兰面上也不自在起来,别着脸:“我打了他,我甘愿受罚。抄书还是罚钱都随你。”

皇帝笑了笑,没搭腔,只叫人扶着纯生先回卧房去休养着。待人都下去了,琴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皇帝才挑眉飞了他一,笑:“那你跪下?”

“扑通”一声,阿斯兰没犹豫,直地跪下来,仰面直视着皇帝:“还有吗。”

他年初时候就这样。皇帝才不过召幸了几日林少使,他便要找些借往栖梧跑。林少使弱,也不敢学他截胡,只得在殿外冒着风苦候,往往咳得面生红霞,双眸,反而更是一副媚样——自然是少不了阿斯兰的白。偶尔皇帝怜惜他,先叫内用些茶,可怜林少使了殿还要受阿斯兰的

真是被惯得无法无天了。皇帝好笑,他虽说回回自己领罚,却实在是个宁愿受罚也要发作的脾气。这回打过了,下回还要发作。连和那呆的都说,陛下今儿来了臣侍,明日里臣侍可不敢门了——只怕被阿斯兰哥哥瞪,他好凶。

若要治治他这倒也无妨。皇帝又拈了块瓜咬了一,抬抬下冲阿努格:“将你哥哥鞋袜除了。”

向来正司的板都是打在上,犯错的人脱了打的。俗话说刑不上大夫,侍君便是最低等的夜者也是天侍御,内里有爵位的命夫,从没有脱了衣裳挨打的理。阿努格不敢不从,只能怯怯替阿斯兰脱了鞋袜,一双白脚来。这双脚底还有些长年蹬游牧的茧,一年余了也没消下去。

阿斯兰直了脊背,抿着不说话。

“左右两只脚心,一边三十下。”皇帝将鞭一丢,“你给他上。”

“陛下……”阿努格伏跪到皇帝脚边,“求陛下饶恕哥哥吧,三十鞭,三十鞭他会上不了的……!”

“打。”

皇帝没表态,这话是阿斯兰说的。

“打。”他直直盯着皇帝,“我自己受着。”

“陛下、陛下,哥哥说的是气话陛下,不能真打……!”他弟弟反倒扑在皇帝上不住亲吻她的脚尖,“……我替哥哥受罚吧……!”

皇帝咯咯笑了两声才终于开:“你们一个说要打,一个不许我打,我听谁的?”

“听我的。”阿斯兰,冷着声音,“我是哥哥,也是主,听我的。打。我自愿领罚。”

啊呀……皇帝午后有些犯困,眯了眯睛。秋狩在即,打到他上不得也是好事,省去些麻烦。今年两位贵女在中休养待产,届时燕王定是留在王府,长公主留在园里看顾阿碧,所能主事唯皇帝一人,更不可有冒险行事。她于是笑:“你哥哥说的,要打。你若不去,我可要叫人来替你了。”

小小少年见再无转圜余地,轻声了一句“是”,拾起了鞭,跪去哥哥侧,一咬牙,一扬手,一声脆响,在阿斯兰脚心击红印。约莫十几鞭下去,阿斯兰脚心便已绽。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别过不看皇帝,仍旧跪得笔,没半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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