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拉得很长，落在石桌上，落在地上，落在阿木上。他还在画画，低着，很专注。笔在纸上沙沙响，和虫鸣混在一起。

许诺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她已经坐了很久了。从傍晚坐到天黑，从阿木开始画那棵夕下的树，到现在他画的是什么都看不清了。灯笼的光太弱，只能照一小片，刚好够他画。

“你看得见吗？”她问。

阿木。

“习惯了。”

许诺没再问。

她看着他的侧脸。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廓勾一柔和的光边。他很年轻，比小北大不了多少。但他的睛，那安静，那什么都不问的安静，像是活了很多年。

“阿木。”

“嗯。”

“你相信一个人里有很多人，是谁告诉你的？”

阿木的笔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画。

“一个老人。”他说。

许诺等他说下去。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

“很久以前，那个画室里有个老人。他教我画画。也教别人。有一天他跟我说，有些人里住着很多人。不是鬼，不是病，就是……很多人。”

许诺愣住了。

“他为什么跟你说这个？”

阿木低着，看着自己的画。

“不知。但他看着我的时候，像是知什么。”

许诺的心快了一。

“知什么？”

阿木抬起，看着她。

那个神。像知什么，又像什么都不知。

“知你会来。”他说。

许诺愣住了。

知她会来？

“什么意思？”

阿木没回答。他低下，继续画。

“他走了之后，我就一直在这儿。”他说，“画画，等人。”

等人。

又是等人。

苏禾在等人。阿木也在等人。

等的，是谁？

“你等到了吗？”许诺问。

阿木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画，画了很久。

久到许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轻轻说：“也许等到了。”

许诺的心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他还在画，没抬。

那个少年，知什么？

她不知。

但她突然想起小北说的话。

“看着他的时候，觉得很熟悉。”

熟悉什么？

那个画室？那个老人？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

夜了。虫鸣越来越响，密密匝匝的，把整个院填满。阿木终于放下画板，站起来。

“明天再画。”他说。

许诺。

他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看她。

“许诺。”

“嗯。”

“你里有几个人？”

许诺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这么直接，这么平静，像问“你吃饭了吗”一样。

“你……你怎么知？”

阿木看着她。

“那个老人说的。”他说，“他说，会有人来，那个人里有好几个人。”

许诺不知该说什么。

阿木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走屋里。

门关上了。

许诺坐在院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灯笼还在晃。虫鸣还在响。

“小北。”她在心里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