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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返(5/7)

许诺开着车,离开那个古镇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后视镜里早就看不见那些老房,那些灯笼,那棵老榆树。只有路,灰白的,在前面铺开,两边是矮矮的山丘,偶尔闪过几棵树,几块田,几间孤零零的房

她握着方向盘,脑里却全是阿木。

那个少年。那些画。那个荒废的画室。

还有小北的话。

“我好像……记得一个地方。”

记得那个画室吗?还是记得别的什么?

她不知

“小北。”她在心里喊。

“嗯。”

声音响了,轻轻的。从昨天从那个画室回来之后,小北不再沉默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会回应她。

“你说的那个地方,是那个画室吗?”

小北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只是……站在那儿的时候,觉得熟悉。”

“熟悉什么?”

“熟悉那觉。”小北的声音有迷茫,“好像……很久以前,我也在那儿待过。”

许诺愣了一下。

小北在她里。从来没来过。怎么可能在哪儿待过?

但那个觉,不会骗人。

“你还记得什么?”

小北又沉默了。

这次很久。久到许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轻轻说:“记得……有人在画画。很多人。还有一个……一个……”

他没说完。

“一个什么?”

“一个……声音。”小北的声音更小了,“在说话。说什么……不记得了。”

许诺没再问。

她只是继续开,看着前方的路。

光从车窗照来,落在副驾驶座上,落在那件外上。的。但她不觉得

里一直在想那个画室。

那个荒废的院。那棵死树。那些塌了的墙。

阿木说,那里以前是个画室。有个画家,教很多人画画。后来画家走了,就荒了。

那个画家是谁?

和阿木什么关系?

和小北有什么关系?

不知

她看了一后视镜。后座上什么都没有。她的包,那瓶,一件外。正常。

但那个觉还在。

被看着的觉。

她收回视线,继续开。

路开始变了。两边的山丘越来越,越来越近。树也多了,密密匝匝的,把光切成一块一块的,落在路上,晃睛。

她眯起,放下遮板。

那个觉越来越烈了。

不是被看着的觉。是另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动,想来。

“小北。”她喊。

“嗯。”

“你觉到了吗?”

小北沉默了几秒。

觉到了。”

“是什么?”

“不知。但……好像不是好的那。”

许诺的心快了一

不是好的那

她想起小北说过的话。那个凶的。那个在她生气的时候会来的。

是他在动吗?

她不知

前面是个服务区的牌。还有两公里。

她打了转向灯,减速,开去。

服务区不大,几辆大货车停着,几个人蹲在影里烟。她找了个角落停好车,熄火,靠在椅背上。

。一下,两下,三下。

那个觉还在。在里动,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东西想冲来。

“小北。”

“嗯。”

“是那个凶的吗?”

小北沉默了很久。

“我……我不知。我不敢觉。”

许诺闭上睛。

她想起那个服务区。排队的时候,她突然骂了一句脏话,吓了自己一。那是他吗?那个凶的?

如果他现在来,会什么?

她不知

她只知,这个觉越来越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膨胀,撑得发疼。

她握方向盘,气。

“你是谁?”她在心里问。

没有回答。

但那个觉,突然停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小北那个轻轻的、小心的声音。是另一个。更沉,更低,带着一说不清的……什么。

“你是谁?”

那个声音从传来,像回声,又像不是。

许诺愣住了。

然后那个觉消失了。

退去,什么都没留下。

她坐在那儿,大气,手心都是汗。

“小北。”她喊。

没有回答。

“小北?”

还是沉默。

但那个觉还在——小北在,她知他在——但他不说话。

和之前一样。

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那个凶的,走了吗?

还是只是躲起来了?

她不知

她只知,这个服务区,和之前那个一样,让她害怕。

她发动车,开服务区。

路还在前面铺着,望不到

但她突然不想往前开了。

她想回去。

回那个古镇。回那个有阿木的地方。

不知为什么。

只是突然想。

她看了一后视镜。

来时的路,在后铺开。

她打了转向灯,掉

之后,路好像变了一样。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些山,那些树,那些灰白的路面。但许诺开得比来时慢,慢得多。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慢。也许是想多看一会儿,也许是不敢太快——怕快了,就错过什么。

后视镜里,来时的方向越来越远。她盯着镜,盯着那些慢慢变小的山,那些越来越模糊的路,脑糟糟的。

为什么要回去?

她问自己。没有答案。

只是突然想。只是那个觉太了,到她必须掉

那个凶的还会再来吗?

她不知

“小北。”她在心里喊。

没有回答。

“小北,你在吗?”

沉默。

那个觉还在——小北在,她知他在——但他不说话。和那个凶的来之前一样,又不一样。之前是他在等着,现在,像是在躲着什么。

躲那个凶的吗?

也许吧。

她继续开。

光慢慢偏西了,从车窗外斜着照来,落在她上,金红的,有。她放下遮板,眯着看前方的路。

又开了半个小时。

那个服务区又现了。

还是那个牌,还是那个,和之前一模一样。她减速,想开过去,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

不想再停了。

她踩下油门,继续往前。

但就在经过服务区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里面来的,是从脑里。

“停车。”

那个声音,不是小北。

是另一个。更沉,更低,带着一不容置疑的力气。

许诺猛踩刹车。车停在路中间,后面传来刺耳的喇叭声,一辆货车从旁边绕过去,司机探骂了一句什么。她没听见,她什么都没听见。

只有那个声音,还在脑里响。

“停车。”

她的手在抖。握着方向盘,抖得厉害。

“你是谁?”

她问声。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回答。

那个觉又来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动,比之前更烈,更近。像要冲破什么。

开始疼了,像有东西在里面钻。

“小北!”她在心里喊,“小北,你来!”

没有回答。

只有那个觉,越来越

她闭上睛,。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那个觉消失了。

和上次一样,突然就没了。

她睁开,大气。手还在抖,抖得更厉害了。

那个服务区,还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她没有再停。

继续往前开,开得很快。

直到那个服务区彻底看不见了,她才慢慢慢下来。

“小北。”她又喊。

沉默。

“小北,你还在吗?”

沉默。

但那个觉——那个他在的觉——还在。只是更弱了,像躲到了很的地方。

许诺靠在椅背上,气。

她知,那个凶的还会再来。

也许就在下一个服务区。

也许就在前面。

她不知

她只知,她要回去。

回那个古镇。回那个有阿木的地方。

不知为什么,但必须回去。

天快黑了,她把车灯打开。光照在前方的路上,灰白的,像一条河。

她顺着那条河,一直往前开。

往那个方向。

往那个让她害怕又安心的地方。

天彻底黑了。

车灯照着前面的路,只照亮一小片,再往前就是黑。两边的山黑压压的,把天切成一条狭长的。偶尔有车从对面开过来,灯很亮,晃得她睁不开,一闪就过去了。

许诺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

开了多久了?不知。从那个服务区来之后,时间就像被拉长了,一分钟有一小时那么久。她只看路,只看那些反光标志,只看那些不断往后掠的白线。

那个觉还在。

不是那个凶的,是另一个。小北在,她知。但他还是不说话。从那个凶的来了之后,他就躲起来了,躲到很的地方。

“小北。”她在心里喊。

没有回答。

“小北,你来。我不怕。”

沉默。

她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答。

但她不怪他。他怕。他一开始就说过,他怕那个凶的。他说过“我不敢靠近他”。

现在那个凶的来了,他当然要躲。

她只是有……孤单。

不是那一个人开车的孤单。是另一。像里本来有人陪着,突然那个人不见了,只剩下自己。

气,继续开。

导航响了:“前方五百米,。”

她看了一。隧在前面,黑黑的,像一张嘴。

她想起上次的时候。那时候那个声音刚现,她以为是幻觉,后来才知是小北。

现在呢?

还会现什么?

她不知

车冲。灯在掠过,一,明暗替。路面的声音变得很响,嗡嗡嗡的,在隧里回

那个觉来了。

不是从后面。是从里面。

那个凶的。

“停车。”那个声音又响了,更沉,更近。

许诺没有停。她加速,想冲

“停车!”

声音像在脑里炸开。她猛踩刹车,车停在隧中间。后面有车喇叭,刺耳的声音在隧里回,然后从旁边绕过去,消失在前面的黑暗里。

她握着方向盘,大气。

“你……你是谁?”她问声。

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笑了。

很轻。很短。但许诺听见了。那个笑,不是小北那温柔的、小心的笑。是另一。冷的,带着一嘲讽。

“你不知?”

许诺愣住了。

她知

她应该知

“你……”

“我在你里很久了。”那个声音打断她,“比你认识的那个小家伙还久。”

小家伙。

他说小北。

“你……你想什么?”

那个声音又笑了。

“不想什么。就是想让你知,我在。”

许诺的心得很快,快得发疼。

“你……你叫什么?”

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说:“他们叫我怒者。”

怒者。

许诺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怒者。

“你……你什么时候会来?”

怒者又笑了。

“你想让我来的时候。”

“什么?”

“你生气的时候。你恨的时候。你想砸东西、想骂人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就在。”

许诺的脑一片空白。

她想起那个服务区。排队的时候,她突然骂了一句脏话。那是他吗?是他在来?

“那次是我。”怒者的声音响起来,像知她在想什么,“你忍了很久了。我帮你。”

帮她?

“你……你在帮我?”

怒者没有说话。

但那个觉变了。不是之前那压迫,是另一。像在看着她,等着。

“你怕我?”他问。

许诺没有说话。

怒者又笑了。这次笑得更长一,但还是那冷的、嘲讽的笑。

“你不用怕我。我不会害你。我只是……受不了你那么忍着。”

许诺不知该说什么。

里的灯还在掠过,一,明暗替。远有车开过来,灯很亮,晃得她睁不开

“我要走了。”怒者的声音说,“下次你想骂人的时候,叫我。”

然后那个觉消失了。

和之前一样,突然就没了。

许诺坐在那儿,大气。

怒者。

那个凶的,叫怒者。

他在她里。很久很久了。比小北还久。

她不知是该害怕还是该接受。

她只知,她不是一个人。

有好几个。

小北,怒者,还有那个懒懒的。

都在。

她发动车,踩下油门。

的时候,光涌来,刺的白。她眯起,等睛适应。

前方,公路还在铺开。

但那个古镇,近了。

她能觉到。

古镇的牌坊现在路边时,许诺几乎认不来了。

不是样变了,是觉变了。夜里来的时候,它是陌生的,安静的,像另一个世界。现在再回来,那些灯笼,那些石板路,那些老房,都像在说:你回来了。

她把车停在院,熄火。

里,那两盏灯笼还亮着。老榆树的影落在石桌上,一晃一晃的。阿木的房间亮着灯,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她坐在车里,没动。

里还是糟糟的。怒者的话,他的笑,他说“他们叫我怒者”。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响,沉沉的,像从很的地方传来。

还有小北。他一直没说话。从怒者来了之后,他就躲起来了。

“小北。”她在心里喊。

没有回答。

但那个觉还在。他在。只是不敢来。

许诺气,推开车门。

冷空气涌来,带着桂香,带着一气。她下车,拖着行李箱往院里走。压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阿木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走到他窗下,站了一会儿。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但能听见声音,很轻,像是翻书的声音。

她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

这么晚了,他应该睡了。

她转,上楼。木楼梯吱呀吱呀响,和之前一样。二楼,右转,第二间。推开门,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床还是那张床,窗还是那扇窗。

她把行李箱放下,走到窗边,推开窗。

里,阿木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门响了。

不是她这扇门。是楼下。吱呀一声,然后是脚步声,上楼的脚步声。

她没动,只是听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她门,停了一下。然后敲门。

“许诺?”阿木的声音,隔着一门。

她走过去,打开门。

阿木站在门,穿着那件灰的T恤,发还是那么。他看着她,没问“你怎么回来了”,没问“这么晚了还不睡”。只是看着她。

那个神。像知什么,又像什么都不知

“你回来了。”他说。

许诺

阿木没再问。他转,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回看她。

“饿吗?”

许诺愣了一下。然后摇

阿木,继续下楼。

“早睡。”他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轻轻的。

许诺站在门,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上门,躺回床上。

灯笼的光从窗里透来,在天板上画淡淡的影。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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