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袁梅装作若无其事，“刷完这一面，等会儿我们翻面，再刷一次。”

刷在上轻轻走了一圈，骏翰突然觉得睛有酸。

他手腕不太习惯这小范围细腻的动作，一开始还有笨拙，刷下去时手指不自觉用力过猛，差把那块压一折痕。袁梅伸手在他手腕上了一下：“轻一，就像你在摸青蒹那样。”

“她说过啊，她小时候在沈最喜吃的就是苹果。你没听她讲过？”袁梅笑，“她说那边冬天冷，苹果特别甜，后来来澎湖，就整天嚷嚷‘苹果当主菜才合理’。我就动脑想，看能不能用苹果她老家吃不到的东西，让她也觉得这里是家。”

“讲你个。”阿顺忍不住翻他白，“你刚刚还说要阿翰一拳下去，打到他们跪下叫爸欸。”

青竹趴在门边，看得两发亮：“哥，你刷得好像烤大师喔。”

烤箱门半掩着，气一阵阵往外扑，被烤得油亮，苹果块和洋葱躺在隙里，已经煮得半透明，汤在铁盘里咕嘟咕嘟冒小泡。

袁梅站在烤箱前，左手端着一小锅刚化开的黄油，右手拿着刷，动作极慢地在上来回刷。黄油一抹上去，立刻又被温香味，和蜂、苹果的甜味混在一起，整个厨房都像被裹一块乎乎的油糕里。

骏翰刷完最后一块，退后半步，看着那盘被黄油刷得亮晶晶的，像穿了一节日礼服。心里突然生一很奇怪的满足——不是“他又完了一件活”的那，而是“这盘菜里，有他的一笔”的觉。

他把盘放下，手，走过去：“阿姨，我来好了。”

“喔。”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

刷扫过，发一轻微的“沙沙”声。刚刚刷过的地方立刻反一层更的光泽，油在表面铺开，又被气得开始冒烟。

骏翰已经把围裙解了，往椅背上一丢，脸沉下来：“在哪里？”

阿豪正愁着怎么开，一看青蒹来了，反倒急了：“不是打架啦，是——是讲理！那个——对啦，叫‘吓’他们，没要你跟。”

他耳朵“腾”地一下红了。

“好。”袁梅一边把腌好的块翻个面，一边说，“差不多了，三之后就是下午茶时间，来吃面包的客人会更多。”

他以前的饭，都是为了活下去；而现在，他站在这个厨房里，跟袁阿姨一起，为了“让人吃得开心”而饭。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你女朋友的功劳。”

“你以后也要学会。”袁梅看着他，“你不是很喜吃吗？喜就要学，不然等我忙不过来了，你要怎么帮我？将来——”

他没再问，握了一刷柄，换了个角度，去照顾另一只。黄油从刷慢慢挤来，在上留下一浅的痕，过几秒，颜就会被度烤一，变成漂亮的琥珀。

骏翰微微低着，眉心不自觉皱起一，神情认真得像在考驾照。

“夜市那边，”阿良焦急，“我们先跑来找你，静蓉叫我们来，一直挡著，撑不久啦。”

蜂的甜，不是死甜，而是带一龙味的甜；苹果在温里烤得微微焦，甜味里多了一酸和烟熏的尾；黄油一加上去，把所有东西都系在一起了，脂肪在表面锁住，让这盘看着就像会“滴”的那。

阿顺在旁边补刀：“是有几个二十几岁的死阿伯啦，在小面线里丢一只蟑螂，说要免单，静蓉说不可能，说那蟑螂一定是他们自己放的，那几个人就开始大小声。阿彬挡在前面，被其中一个直接往肚下去，又踹了好几脚……”

烤箱门关上，玻璃后面那盘苹果蜂烤重新被灯光照亮。在里面慢慢上，慢慢收，香气一波一波往外钻。

刷柄一落到他掌心里，骏翰突然有张。

阿豪一气说不顺，拼命了两下才把话挤来：“阿彬——阿彬在静蓉那摊，跟人起冲突，被揍倒了，现在那几个人还在那边闹，静蓉一个女生挡不住——”

“……青蒹？”他手上一顿。

“少来。”骏翰嘴上嫌他吵，心里却有得意，嘴角抿不住。

阿豪一见大人，心虚得不敢太实话实说，支支吾吾：“就……客人有闹事啦，搞不清楚谁对谁错，我们先去看一下。”

这时袁梅也从厨房探来，手里还拿着一条手的小巾：“发生什么事？”

她顿了一下，没再往下说“将来你们要是成家，你总不能只会煎荷包给她吃”。

下午一直在忙，到了晚上，总算停止营业，骏翰正在桌，门铃铛一响，一抬就看见阿豪、阿良、阿顺三个人几乎是冲来的。

“我回来啰——今天苹果好香哦。”

是会让人心里变的那香。

“将来怎样？”骏翰下意识追问。

“将来你自己就晓得。”她敷衍似的挥挥手，“先把这盘刷完。”

“阿姨，”他一边刷，一边忍不住问，“你怎么知要这样？”

袁梅赶用胳膊挡了一下：“去去去，这个太，油溅起来到你怎么办？你手才多大。”

三个人脸上都带着汗，呼七八糟，像是一路从夜市狂奔过来的。阿豪那张平时吊儿郎当的脸这会儿是白的，嘴都有发抖。

“翰仔——翰仔——事了啦！”

“骏翰，帮我看一下时间。”袁梅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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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蹦蹦地凑过来，睛都贴到铁盘上了：“妈，我来刷！我来刷啦！”

骏翰把抹布随手一甩，整个人站直：“怎样？”

“阿姨，”他小声说，“以后这活，都可以给我。”

青竹撇嘴：“可是闻起来好香哦，我也想一起。”

话还没说完，门又被推开，凉一的海风夹着炸剩下的油烟味钻来。青蒹和明伟一前一后走来，手里还拎着借回来的画册和乐谱。她本来笑着同袁梅打招呼，一听到“阿彬被打”“静蓉被为难”，脸上的笑容一下收净了。

“不错喔。”袁梅站在他侧后方，像个认真盯学生动作的老师，“顺着纹理刷，对，就这样。记得带到边边角角，那些尖尖的地方，很容易烤焦。”

刷在黄油锅里轻轻一蘸，刷立刻变得亮亮的，拖着一小截金的。他小心地把刷抬上去，对准最靠近自己的那只，从上到下缓缓划过。

“喔——”他抬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两半。”

袁梅眉心一皱：“闹事找警察

厨房里又只剩下烤箱的“嗡嗡”声，还有被温油脂时，细微的“噼啪”。

客人会更多，他忽然有期待。

阿良火冒三丈：“他娘勒，那几个真的是有够北爛。”

“什么？！”她脚步一顿，“你们要去打架？”

骏翰在一旁正盘，听到这句，抬看了一下那盘。近距离看，上那层已经微微起泡，有的地方金黄，有的地方还是浅，黄油刷过的痕迹一闪一闪，像给穿了一层新的、会发光的外衣。

黄油一笔笔在上铺开，他刷着刷着，鼻尖就完全被这味填满了。那不是夜市炸排的油烟味，也不是便利店卤味的香味，而是——

“来，”袁梅把黄油锅往他这边挪，“先在这里蘸一，不要太多，刷薄薄一层就好。已经有油了，你再刷太厚会腻。”

“龙蜂是你文伯从雄扛回来的。”袁梅没说“重”，只是笑笑，“这香味跟苹果很对，我就想试试嘛。”

“闭嘴啦！”阿豪吼他一声，心里更慌。

袁梅看着他的侧脸，睛里有一瞬间的柔：“好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你要是愿意学，我把我会的都教你。”

袁梅转看了他一，睛在他结实的前臂上停了停，见他袖卷得很，手也洗得很净，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刷递了过去：“小心一，手离烤箱边远一，别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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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码，他搬过的东西比这重多了，冰箱、冰柜、鱼箱，一肩就扛。但现在手里拿着的，就只是一支刷、一盘，一下却觉得——这好像是另一重量，是“有人愿意教他一门手艺”的那份量。

期待等一下青蒹画完分镜，骑着那台暂时借来的脚踏车回来，推开门，一撞满屋的苹果香里，笑着跟他说：

“阿姨……”他低声抗议一句，声音却下来，力也真的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