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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锅连接了两岸三地的八宝粥(2/4)

骏翰当时站在旁边添汤,装作没听,只是手有一僵。他从小就知,将来总有一天要去当兵——澎湖的小男生谈起这个,语气里是又怕又期待,怕辛苦,期待“总该有地方可以证明自己厉害”。

为了“我们这边”?

可刚刚的那些话,忽然把他推到一个很奇怪的位置上:如果真的打了,他这样的——十八岁,183,肌结实——在别人里,不就正是“拿来用的”?

骂完更睡不着了,只好伸手摸了摸枕边的小蛤蟆和小博,那些被撕碎又被一针一线补好的线动。指尖碰到那一扎手的线,他忽然安静下

“我们这边拿啥跟人家拼?”那句话像是黏在耳上。

他终于一拳砸在枕上,低低骂了一句:“靠北。”

“我们这边”又是什么?

“台湾跟大陆刚就等于送死。”有个阿兵哥说的时候,语气里是很无奈的那现实。“我们那兵力,人家一堆飞弹,就算国来帮忙,也不可能一事都没。”

他不是不想当兵,也不是怕吃苦。他在码过活,知什么是累到手抬不起来;他也打过架,知被揍和揍别人各是什么滋味。但那是为自己、为兄弟、为能活得像个人一。在军队里,他突然不太确定自己到底在为谁。

以前的他从来没去认真想过“为啥要打”,教官说要保家卫国,电视里偶尔播新闻,说对岸怎样怎样,台湾怎样怎样,那些字听起来都离他很远,像课本上的某一章。他真正关心的是——自己以后能不能有一台不被警察拦的机车,能不能有一份不太被人瞧不起的工作,能不能不用再被父亲打,能不能养得起边的这个女孩。

那天楼梯那段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话,仿佛在耳边又响了一遍。

一言我一语,半玩笑半认真。有人哈哈大笑,说“哎呀你不要吓那些还没当兵的啦”,也有人拿筷敲着碗沿,叹气说:“可是到时候不去也不行。”

“你以后要我的先生吗?”

又想起电影院里,《蓝大门》里那些烦恼——升学、向、友情——好像和“要不要去战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他想起了晚餐桌上,文昱说的那句“两岸夫妻有三十万对”,想起青蒹红着,在海边跟他吵“大陆妹”和“台湾人”的那些话。

他只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烦躁在腔里打圈,像闷的海风绕在窄巷里不去。

骏翰翻了个,心里一阵烦躁。他当然不是什么战略专家,什么兵编制、战机战舰,他都搞不清楚。他只知,如果那天真的来,他的、他的拳、他刚刚被青蒹摸得发抖、被她逗得发的那,很可能连问“我到底在为谁打”这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丢火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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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真的有一天要上战场——他不敢往下想。

他翻来覆去,不停换姿势,棉被一下一下被他踢。脑里一会儿是阿兵哥们气的笑,一会儿是电影荧幕上台北学生净的制服,一会儿是父亲骂他“没息”的脸,一会儿是青蒹抱着他、说“活久一看”的神。

她有她要面对的世界,要考试、要创作、要想办法走去;他本来以为自己要的,是在这个岛上打拼一个像样的家,让她回来有地方落脚。可如果前面有一堵他看不见的墙——“你必须先去当兵”,他总觉得自己像被人从背后推着去一个看不见路的地方。

“那你以后要我的太太。”

可是那晚听到那句“真的打起来就是去的”,他脑里竟然第一次很地闪过一个画面——他穿着军服站在什么营区里,手里拿着枪,人还没搞清楚状况,远的海已经被火光亮,天上有东西划过来,落下去之后什么都没了。

“那青蒹怎么办?”

到底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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