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自言自语，嘴角却带着一笑意，“笨笨的。”

说完，手指又仔细帮那两只折着的耳朵了，像是怕它们更塌似的，小心得很。

他把小猫放回枕边，又觉得不放心，又拿起来，想了想，脆自己前的袋里——那工作服似的、因为穿太久有些磨白的布料，里面贴着他的温，也贴着一从简餐店带回来的油烟味。

“好啦，你就睡这儿。”他闷声说了一句。

外面风从海边过来，卷过老旧窗框。屋里还是很穷，很破，也还是那样让人窒息的家。但枕边这只耳朵塌塌的小猫，让他莫名其妙地觉得——

今天，好像没那么糟。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闹钟吵醒的——那廉价电闹钟，在床“滴滴滴”叫个不停。他迷迷糊糊地拍了好几下才关掉，整个人像没睡够，重得要命。

到了职校，教室里风扇转得有气无力，不散课本上的困意。他趴在桌上，下枕在胳膊上，前的讲义纸上只有几串看不脑的字。

后排那几只已经开始叽叽喳喳。

“欸你们有看到吗？”阿顺拿着一张从报摊顺来的《联合报》，育版折成一团，娱乐版摊在桌上，用笔上面的剧照，“《蓝大门》欸，桂纶镁超正的。”

阿豪立刻把椅拖得“呲啦”一声往后挪，探过去：“那不是文青片吗？听说没有打架、没有飙车、没有爆炸……你们什么时候变这么文青？”

阿良嚼着不知从哪儿掏来的虾味先，糊不清地说：“听说有学生制服啦，我就想看看制服好不好看。”

“你去看制服不如看我们学校福利社后面那几间女厕。”阿豪白他一，“我听我堂哥讲，这是在讲什么青、什么暧昧……会不会有床戏？”

“啊你就每天只想到床戏。”阿顺嫌弃，“人家电影讲的是气氛啦！你看这张剧照，”他把报纸凑到大家面前，“骑脚踏车那一幕欸，有没有觉得很像你们国中暗恋的那个谁？”

阿豪抢过来，看两，嘿嘿笑：“这男的长得好像比我们都帅欸，这样太不公平了吧。”

一直没说话的阿彬，拿着笔在课本边缘画线，淡淡了一句：“听说乐不错，我想听看看。”

“哇——连你都这么讲，真的文青起来了喔？”阿良夸张地抱，“我们这一团以后是不是要改叫‘公小电影研究社’？”

前排的骏翰听着，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一下。

《蓝大门》。

他前几天在报纸角落也瞄到过宣传，什么“夏天”“校园”“迷惘”“秘密”，看起来就很适合阿顺那装成熟的家伙拿来当禅。

他原本以为，兄弟几个一辈只会关心哪家夜市炸好吃、哪台机车改比较大声，没想到居然会在早自习前，围着一张报纸讨论一“看起来很安静”的电影。

他趴着，脸半埋在手臂里，有困，有累，又有好笑。

——昨天晚上画室里的那场七八糟，他连梦都不敢梦第二次。

——现在这几个白痴在那边讨论“青”“暧昧”，好像他们比谁都懂一样。

阿顺说：“这周末去看啦，公那家老戏院有上欸，最近难得有台湾片到澎湖。

夏天。校园。骑脚踏车。

还有那他们嘴里说不清楚的“悸动”“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