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怎么怪。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嗓哑得厉害，笑意却饱着怒意和一酸。

他盯着天板看了很久，最后翻侧躺，伸手去摸枕边的小猫，指尖抵在线耳朵上。

“还敢藏！”他爸一把把东西抖来——一只小小的线狸猫，和一瓶浅绿的玻璃小瓶，咕噜咕噜到茶几上。

脸上一阵发麻，耳边嗡的一声。骏翰没有还手，也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直起，神淡淡地看着他。角有一血丝，是被打红的，也是熬来的。

他从小也看过菜市场门蹲着晒太的米克斯猫，七八糟，但耳朵都竖得好好的。哪有像这只这样，耳朵整个塌下来，好像被人在上收拾了一顿，永远立不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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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骏翰把小猫拿远一，眯着打量了一番，又慢慢拿近，翻过来再翻过去，最后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沙发另一，他爸半躺着，脚踩在茶几边缘，手里夹着烟，烟灰长得快掉了。他听见门响，先是不耐烦地瞟了一，看到是许骏翰，脸上的笑立刻像被刀刮掉一样，下来。

他用拇指轻轻蹭了蹭那两只塌塌的耳朵，线钩的边缘有一，又有一扎手，摸久了却有说不的亲切。

指腹蹭过线钩来的猫耳朵，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哈？”他爸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现在还会帮女人了？大陆来的就大陆来的，整个澎湖谁不知？穿成那样，吊带、小短，骑个脚踏车你就当宝——”

他了一气，把小狸猫放到枕边，又小心地把橄榄油藏床底那块板下的隙里，像藏什么宝贝一样。

许爸像是被“别骂”这两个字彻底着了，一把把烟烟灰缸里，冷冷地瞪着骏翰：“我听说了喔——最近跟一个大陆来的小货走得很近是不是？钱是不是拿去给那个大陆小货了？你这么有本事喔？学你那没息的老，喜找这……”

“这什么鬼？”他爸抓起那小瓶，在灯下晃了晃，“油？你还拿钱买油？你是猪是不是？吃油吃到脑坏掉？”

那不是电视的声音，也不是邻居的，是他家。

话还没讲完，骏翰已经攥住拳，指节得发白。他咙了一下，还是生生把那句脏话吞回肚里，只留下一句：“她不是你说的那人。”

怪归怪，却怪得很可。

“害羞个，你上次不是……哈哈哈……”

“不要碰那个！”骏翰猛地往前一步，拽开他的手，蹲下去一把护住那只小猫，手背“碰”地撞到茶几角，立刻一片红痕。

说着，他又瞥见地上的那只小狸猫，伸脚就想踢开：“这垃圾——”

“不要这样讲人家。”他声音很低，却听得清清楚楚。

客厅里灯光刺，茶几上摊着几罐喝到一半的啤酒罐，还有一盘剩到只剩骨的卤味。电视没开，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豹纹小外、发卷成一团的女人，翘得的，脚上踩着一双塑料拖鞋，指甲涂着鲜红。她一看骏翰门，笑容收了收，又装一副“长辈”的样，声叫：“骏翰回来啦。”

“我辛苦赚的钱，以后一都不会再给你喝酒泡女人。”他没敢讲来，只是把它压在心，和今晚新添的那裂痕一起，默默埋黑暗里。

骏翰下意识想到青蒹——想到她把小狸猫到他手里时那一瞬的笑，想到内袋里还装着一小瓶橄榄油，一。

他抬起，里带着喝酒后的血丝：“你在耍我？以前在码一天比这都多。你现在跑去哪儿混？是不是都拿去给女人了？”

琼姨赶用纸巾胡着桌上的啤酒，嘴里还小声说：“哎呀你别骂小孩啦，他这个年纪……”

那只线钩的小狸猫被他抓在手里，绵绵的，线有，耳朵却塌塌的，扣在脑袋两侧，看起来有不服气似的。两只线绣的小睛圆圆的，得不算端正，一只略一只略低，胡须也有歪，嘴绣成一条短短的横线，整张脸带着说不的“困惑”。

骏翰没答，先是低换鞋，把钥匙挂回墙边那枚钉上，背直直地站着，“去打工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更大的爆发。

“比较少你也敢换？！”他爸一拍桌，啤酒罐“当啷”一声倒了一个，“我白养你这么大？你现在翅膀了是吧？”

“哎呀你不要这样啦，人家会害羞欸——”

琼姨探过看了一，有好奇：“好像是橄榄油欸，现在很多太太都用这个煮菜，很贵呢……”

琼姨还笑着，嘴里咬着牙签，装作打圆场：“哎呦，人家刚回来啦，让他喝嘛。”

尤其是想到这小猫是她一针一针钩来的，用的是拆掉的旧围巾的线，颜特地去搭成狸的纹，他心里那别扭莫名其妙就松了几分。

脑里却浮现的，是她在店门递小猫给他时，那句认认真真的——

许爸愣了半秒，像是没料到他会抢那只线玩偶，随即气得直笑：“你现在连这破布都要护？你护她送给你的东西，不护你自己？”

“你长这样也敢叫猫喔……”

许骏翰没看她，只是从袋里掏今天袁梅给的工钱，已经事先分开过一分，剩下一叠不算厚的纸钞。他沉默着放在茶几边缘：“今天就这些。”

许骏翰把野狼停在楼下，熄了火，耳朵却先一步听见楼上传下来的笑声。

骏翰把站直了，“今天就这么多。”

他爸伸手抓过去，叠钱的手一翻，厚薄一摸就知了，脸当场就变了：“就这样？”

他爸着气，指着他鼻骂了好几句，什么“没息”“白狼”“早知当初丢海里算了”，骂到最后，自己都有累了，重重往沙发上一坐，抓起啤酒罐了一，摆摆手：“回你房间去，明天把钱给我拿回来。听到没有？”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冷下来了。

骏翰没有应。他只是弯腰，把那只小狸猫重新捡起来，放回外袋，又小心翼翼地把那瓶橄榄油捡起，拭了拭瓶，握在掌心。

说完，他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他外内袋，动作鲁地往里掏。骏翰本能地去挡：“不要——”

房间里黑着，他也没开灯，只是顺手把门锁上，靠着门背慢慢坐到地板上。半晌，他才摸那只小狸猫，放在膝盖上，又摸了摸袋里的小玻璃瓶。

脸侧还在火辣辣地疼，他伸手了一下，倒也没多在意。真正难受的，是那被一句“大陆小货”糟蹋了什么的觉——不是替自己，是替她。

“没有。”他声音压得很低，“我换地方打工了，薪本来就比较少。”

琼姨在旁边看着，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气。

他贫瘠的猫类知识里，也完全没有“苏格兰折耳”这个词，只把它归类成“耳朵比较倒霉的狸猫”。

门没锁，他一推就开了。

他握着钥匙的手顿了一下，胃里那刚被咖喱填满的温立刻像被凉浇灭。那熟悉的、发酸的、想掉就走的冲动，又一次从脚底一路烧到咙。

“啪。”

“闭嘴！”他朝她吼了一句，又回冲骏翰，“钱呢？还有没有？”

“今天谢谢你。”

他转回到自己那间小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任何人。

“打工？”他爸嗤了一声，整个往前倾，“今天的钱呢？”

“贵？”他爸听到“贵”这个字，火更大了，“你拿我的钱去买这鬼东西给女人？啊？还是她给你？你以为我不知？大陆来的有几个是好东西？在那边装乖，在你这里玩你！”

话没说完，骏翰突然抬看他，神里第一次带了锋利的东西。

“你当我瞎？”他爸猛地走近一步，一把抓住他衣领，一酒味扑在脸上，“你以前在码一整天是多少我不知？你现在给我这么一是在耍我？”

琼姨脸有尴尬，悄悄往旁边挪了一，小声说：“你别喝这么多啦，讲重了……”

——这哪是狸猫啊，长得怪怪的。

可是——

“几了？”他吐了烟，嗓哑得厉害，“死小，现在才知回来？”

他扬手就给了骏翰一掌，清脆的响声在小小的屋里炸开——

女人尖细的笑声、男人喝酒后的嗓音，带着一油腻的亲昵——

“你在教训我？”他爸突然站起来，掀翻了半个茶几，烟灰盘摔到地上，“你这个赔钱货，吃我的住我的，跟我嘴？我养你什么？就是为了让你把钱拿去给小货？”

“……大陆小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