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我錯了??不要打我??」我神錯亂的抱住頭，體蜷縮成一團，斷斷續續的求饒聲像是從被撕裂的嚨裡擠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絲。

那通剛剛接起的電話，聽筒裡還傳來秦越詫異的「喂？」聲，沈肆卻像被一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他猛地回頭，看見床上縮成一團、渾發抖的我，那句「不要打我」像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進他的心臟。手機從他手中落，砸在地毯上，發悶響，但他渾然不覺。他快步走到床邊，想伸手碰我，伸的手卻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最終只是無力地垂下。他從來沒見過我這個樣，不是反抗，不是沉默，而是一種徹底的、回到原始恐懼中的崩潰。他結滾動，想說什麼來解釋，來安撫，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像是被泥封住了，一個字都吐不來。他從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暴與言不由衷。他慢慢地在床邊蹲下，試圖讓自己的視線與我持平，整個人的氣場都收斂起來，連呼都變得小心翼翼。「我沒打妳。」他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笨拙與無措。「顧知棠……是我錯了。我不該吼妳。」這句話從沈肆嘴裡說來，幾乎耗盡了他全的力氣。他看著我抱頭的姿勢，底的猩紅漸漸被一種不見底的痛苦和悔恨取代。他不敢再碰我，只是將額頭輕輕抵在床沿，隔著一段距離，受著我的顫抖。「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妳，包括我自己。」他像是發誓，又像是在哀求。「妳看看我，好不好？看看我。」房間裡只剩下我壓抑的嗚咽和他沉重而混亂的呼聲。那個在夜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此刻徹底束手無策，只能用最卑微的姿態，守在他親手推淵的女孩邊，等待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原諒他的審判。

「爸爸??好痛??不要打我??」

那一聲「爸爸」，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沈肆的心臟上。他整個體都僵住了，抵在床沿的額頭猛地抬起，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駭。他一直以為我的恐懼源於他，源於這段被強制的關係，卻從未想過，這份最層的創傷，竟指向一個他從未接觸過，卻又恨之骨的名詞——父親。他看著蜷縮在床上，渾劇烈顫抖，神恍惚地喚著「爸爸」的我，臉上血盡失。他腦中閃過醫院裡，他怒吼著要讓我家人付代價的場景，那滔天的怒火在此刻卻被一冰冷刺骨的寒意澆熄。原來，他錯得離譜。他以為給予最好的質，最嚴密的保護，就能將過去掩埋，卻不知，傷害早已刻進骨頭裡，一個名詞就能喚醒地獄。他慢慢站起，動作輕得像怕驚擾到一隻受傷的幼獸。他沒有再說任何話，因為他意識到，此刻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甚至會成為新的刺激源。他轉，悄無聲息地走房間，輕輕帶上了門。站在門外，他靠著冰冷的牆，從袋裡摸菸盒，顫抖的手點燃了一菸。他從不菸，嫌那味會沾染到他慾的控制。但現在，他需要尼古丁來壓制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情緒。他猛一，卻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他拿手機，撥通了阿立的電話，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去查。」他只說了這三個字，停頓了一下，補充，「查顧知棠八歲以前，所有的事。她父親，她哥哥，一個細節都不要放過。」掛掉電話，他將菸狠狠摁滅在牆上，抬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神裡是前所未有的決絕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憐惜。他原以為自己是在從火場裡搶救一塊璞玉，卻沒想到，他搶回來的，是一顆早已被烈火燒得千瘡百孔的心。而點燃那把火的，是他決定要清除的，她的「家人」。

「爸爸好疼??不要??」

那斷斷續續的哭泣與求饒，穿過厚重的門板，像針一樣扎進沈肆的耳裡。他站在門外，背脊僵，指節因用力握緊而泛白。他腦中反覆迴盪著那句「爸爸好疼」，一前所未有的暴戾與冰冷的殺意從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現在終於明白，我對自由的那種偏執的渴望，以及對他所有靠近時本能的抗拒，從來都不單純是因為他的囚禁。那是一種更、更古老，植於靈魂處的恐懼。他以為自己是在保護我，卻在我的傷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的鹽。他一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進去，只會讓我更加恐懼。他轉，快步下樓，沈夫人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悠閒地品著茶。看到他下來，她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地問：「怎麼樣了？那孩想通了嗎？」沈肆沒有回答，只是走到她面前，居臨下地看著她，神冷得像冬夜的冰。「媽。」他開，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整個客廳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好幾度。「顧知棠的父親，叫什麼名字？」沈夫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会問這個。「問這個幹什麼？那種窮苦人家……」「名字。」沈肆打斷她的話，語氣不容置喙。沈夫人臉微微一變，但還是回答：「好像……姓顧，叫顧建國。」沈肆記下這個名字，轉就要離開。「沈肆！」沈夫人在他後喊，「你別忘了你的份，更別忘了柳阮阮……」沈肆腳步頓住，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拋下一句：「從今天起，夜城再沒有柳阮阮這個人。」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宅邸。幾分鐘後，一輛黑的越野車發轟鳴，絕塵而去。他必須親自去一趟。不是為了審判，而是為了讓那些曾經施加在我上的傷害，連本帶利，百倍千倍地還回去。他要讓那個男人，親告訴他，八歲的顧知棠，到底經歷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