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孤准妳吃別的。」

嬴政望著她的背影，心頭驀地浮起這個念頭。

沐曦今日穿了一襲淺青的紗裙，衣袂翩躚，在萬紫千紅中靈動地穿梭。她時不時俯，指尖輕巧地折下開得最盛的枝——鵝黃的連翹、淡紫的辛夷、緋紅的海棠……偶爾回頭沖他一笑，眉彎成新月，眸底盛著的光，比滿園更灼人。

嬴政牽著沐曦的手，緩步走在青石小徑上。她的指尖微涼，卻被他牢牢扣在掌心，像是怕一鬆開，她就會像只蝴蝶般飛走。

沐曦連忙擋在太凰前面，雙手合十，眨著求情：「是我的主意！是我拉凰兒陪我玩的！王上別罰牠～」

從她鳳凰墜秦，到如今，已經整整十年。

太凰見危機解除，立刻歡快地甩了甩尾，大腦袋討好地蹭了蹭嬴政的手，金瞳裡寫滿了「爹最好了！」的諂媚。

——這哪是罰她不准吃餞？

她的耳尖瞬間燒紅，還未來得及抗議，嬴政已鬆開她，轉大步離去，玄衣袂在風中翻飛，背影寫滿了不容拒絕的強勢。

——十年了。

「准。」

「餞不准吃——」

沐曦：「……！！！」

——戰局推演：她陪他演兵沙盤，在夜的燭火下，指尖點過山川河，替他推演戰局，她的判斷準得可怕，彷彿親見過歷史的結局；她蹙眉沉思的側臉，與髮間淡淡的墨香，成了他無數個夜晚最安心的陪伴。

——等等，她只是隨說說而已啊！

她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著一絲清甜的香，嬴政眸驟然轉，盯著她半晌，終於「唰」地一聲收劍鞘，冷峻的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可十年過去，連年征戰留下的舊傷在陰雨天隱隱作痛，太醫令戰戰兢兢地說「王上需

宮人們低頭屏息，嘴角卻忍不住動。

嬴政面無表情地了虎頭，隨即一把扣住沐曦的手腕，將人拽到懷裡，俯在她耳邊低聲：

——王上這招，啊……

——農事定策：她為他治策，立在關中平原麥田前，指尖搓了殘留的土屑，聲音溫軟，卻字字分明。地力耗盡，非天災。農夫焚稈取，猶如竭澤而漁。田壟間野苜蓿，可養壯戰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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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也耷拉下來，龐大的軀往沐曦後縮了縮，嚨裡發委屈的「嗚嗚」聲，活像被欺負了的大貓。

沐曦咬了咬，忽然踮起腳尖，湊近他耳邊，小聲：「……罰、罰我今晚不准吃餞？」

——咸陽宮今日，依舊和平。

---

——無數個夜：她在他疲憊時煮茶，在他震怒時，她會伸手輕撫他緊蹙的眉心，指尖帶著奇異的涼意，竟真能緩解他的頭痛；在他孤獨時靜靜地陪他看一整夜的星……

沐曦羞惱地跺了跺腳，指尖絞緊衣袖。

沐曦：「……？」

嬴政挑眉，劍尖未收，嗓音低沉：「哦？那妳說，該罰誰？」

御園·

她是他最鋒利的劍，最堅固的盾，最隱秘的軟肋。

日的御園裡，百競放，風過時掀起層層疊疊的浪，香氣浮動如霧。

風拂過廊下，捲起幾片，輕輕落在沐曦的髮間。嬴政走數步，忽然回頭，目光落在她上，確認她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眸底最後一絲緊繃才徹底消散。

太凰歪了歪頭，虎臉困惑：「吼？」（剛剛發生了什麼？）

——大梁瘟疫：她替他渡疫，在瘟疫肆的大梁裡，救下無數百姓。那時她站在屍骸與哭嚎之間，冷靜得近乎殘酷，指尖沾著藥與血污，卻條不紊地指揮軍醫隔離病患。他從未見過那樣的沐曦：目光如刀，言語如鐵，連最頑固的老醫官都俯首聽令。

——分明是罰她自己今晚要「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