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郎又唱：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我好比虎离山受了孤单。我好比南来雁是群飞散，我好比浅龙捆在沙滩……

这戏她当然也是知的。在辽生活了十五载的杨四郎，因思母心切，盗令关，连夜飞驰至送营，终于如愿见到了阔别已久的老母亲和亲人们。

戏文多好啊，所有人都会有个好的结局——坏人会受惩罚，好人总有好报，情人终成眷属，母必定团圆。

可现实生活，又不是戏。

杨四郎唱完以后，她被推了上去。空的台上，只有她一个人；面前的几排座椅上，稀稀落落地坐着数位面目模糊的评委。

她像是机械一样自己动了起来——那是她训练了千百遍的肌记忆——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三十三号参选人谢灵犀，今天我要表演的曲目是，《武家坡》。

这一折她儿时最喜的戏，在经过那么多次重复以后，现在变成了一让她想吐的戏。

她张了张嘴，声音并没有发来。嗓像是卡着异，依旧在隐隐作痛。大约是昨晚叫得太惨，伤了声带。

面前的人在接耳，她看到他们在纸上勾勾画画。

她父亲坐在中间的位置沉着脸看着她，面铁青。

坐在他旁边的，想必就是他最最敬重的师父了吧。她看到父亲凑到那老人耳边小声说话，大概是在让他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清了清嗓，再一张嘴——好了，这回终于声儿了。

声音清越，明亮亢，如丝绸般顺畅，确实是一把好嗓。

可唱的却并不是《武家坡》，而是《铡案》。

她目圆睁，神情凄切哀婉。明明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素着一张致漂亮的小脸，却莫名透韧的气势来。

“未曾开言心好恼，负义的贼听苗。

包相好言来劝告，你怙恶不峻敢撒刁。

贪恋荣华忘宗祧，杀妻灭罪难饶！

你看我带公婆孝，你穿大红袍，

似你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千古少，

枉披人在今朝！”

谢灵犀只顾自己唱得痛快，也没台下人到底是什么表情。在老丈人面前被自己的女儿痛斥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想必她爸爸此刻脸一定很好看。

她想笑，泪却夺眶而。

“好！”台下突然有人喝了彩，然后是孤零零地掌声响了起来。

是坐在老人边的另一个年轻女，眉目间和她继母倒有几分相似。

谢灵犀被哽住了，最后尾音没收好，了儿哭腔。

“谢灵犀！”

她父亲站起暴如雷地吼。

“你给我下来！”

谢灵犀抹了把泪，昂着走到她父亲跟前。

周围人窃窃私语——她父亲是二婚的事儿在团内知的人不在少数，他们都等着看笑话呢。

她看见父亲的拳已经攥起来了，大概又想揍她，却碍着有旁人在场不好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