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海南在哪都不知，她是听她同学说的，寒假同学全家人都去了海南，那里可舒服了，还能看海。

海南承载了谢灵犀一切最好的幻想，那里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天堂，妈妈的病到了那儿就能自动好了，姥姥姥爷的手上也不会再长冻疮，那儿没有凛冽的寒风没有厚厚的积雪，有的是大的椰树和温的海，还有永远悬在空中的大太。

那时候她已经下意识地把爸爸排除一家人的范畴了。

爸爸是外人，是她人地的登云梯。而妈妈是家人，是她是为了妈妈才想要人地的。

可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起来怎么就那么难呢？她来首都快六年，挨了那么多打吃了那么多苦，现在却连个边儿也没摸到。

现在瞅着她就要鲤鱼跃龙门了，就像当年她乘上飞机远走飞一样——可她妈妈却不行了。

如果她没了妈妈，那么人地还有什么用？

她第一次跟父亲提要求：她要回家，要去看妈妈。

毫不意外地被父亲拒绝了。谢钟鸣冷酷无情地说，不行，明天就是选日了，你现在去，就会错过选。

他依旧是那么铁面无私，就像每次要打她手心时一样——不容她有任何反抗。

可这一次，谢灵犀没有那么好说话了。她发着抖，梗着脖咬着牙，冲她爸爸喊了起来：“我要回去！我要去看我妈妈！”

谢钟鸣没有二话，直接一掌扇到了她脸上。谢灵犀闭着捱了这一下，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了铁锈的味。

她站直了抹了把脸，看到手上沾了半掌的嫣红，才知刚才鼻腔里突如其来的两，大概是血。

谢钟鸣看着女儿半红半白，了一边的狼狈小脸，沉声说：“你给我回房间去！”

谢灵犀扭就走——不是朝着她的小房间，而是朝着大门。

就算她爸爸不让她走，她自己也能回去！她可以去找师哥师借钱，再不济她去大街上抢个人，怎么着都能搞到买火车票的钱来。

她知回去的火车是哪一班，也知火车站要怎么走。六年来她无数次地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到火车站，看着那趟固定的，通往家乡的绿车的车次现在电屏幕上，幻想着能从看到妈妈或者姥姥姥爷，幻想着自己混上了火车，睁就到了故土。

那儿虽然是天寒地冻，但却有着她的家人。

她已经不再奢求去海南了，她只想回家。

她被爸爸从家乡带了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谢钟鸣从她后追上来，铁钳般的手拧过孩纤细的臂膀，连拖带拽地把她往房里拖。

谢灵犀像条死狗一样被他拖着，用尽全力挣扎尖叫起来——她叫的很难听，完全是杀猪式的嚎，就好像有人拿刀架在她脖上，下一秒就要把她宰了一样。

她确确实实地觉得自己就像待宰的猪。在她父亲里，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没有情的、弱麻木的牲。

楼上传来“咣”一声响亮的摔门声，接着继母尖刻的骂声传来。

“安静行不行！吵死人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到底是谁要死了，这里只有她妈妈才是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