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過往的使節，他那對被訓練為勾魂利的茶金雙瞳，此刻未帶任何媚態，只靜靜凝著妳。他沒有發笑，沒有說話，連絲毫戲謔也未加於妳。

不是以寵妃的「送酒敬舞」姿態，不是用嬌態或媚接近。

妳自己，連站在這裡都像罪。

他不應該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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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靜止，婢女們低垂眉、琵琶聲也漸緩。妳的呼與他此刻的距離被空氣拉得極細。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在等著妳開。

而他……已把自己從「侍宴」的角中離，只為聽一個不一樣的聲音。

「……您不是第一個因王命而來，卻是第一個……發抖的。」

他太好看了，靜靜立於金燈影後，如白緞裹雪，髮絲柔順貼肩、肩線潔淨如雕，連一抹頸後的紅痕也像是意外落下的胭脂斑。那並非風塵，而是命運替他畫上的嘲諷——如此緻的人，卻要跪在滿座酒間討笑。

──場景延續：長樂宮?內殿──

琵琶聲靜止，連香煙也似停止了蜿蜒。妳的聲音，在這重重帷帳、金縷檀木之間，微弱如風，卻猶如雷霆震響在昭璃耳際——

而是像一位記得什麼、確認什麼的……人。

他退後半步，將自己收進宮燈的陰影裡。從主座席的金光中消失，只剩低眉順目的柔順輪廓，如同當年被送進來的他——

他走近了半步。

可他下一句話卻不是服從，而是：

──

可妳怎麼敢說？

妳不敢直視他，卻又忍不住瞥他。

看見妳那極力壓抑、極力隱藏的——「我不值得」的恐慌。

只是那麼靜靜地，將那雙貼上妳撕裂的內裡。

這句話在妳心裡迴盪得太響太。

他輕聲，角那抹線條像拂過窗紗的指節，不笑卻，輕卻清晰。

──

「……還是說，您也被丟進這裡，不過是來……撐個場面？」

可他仍然，在那一片靜謐之中，為妳破了規。

妳那聲「小民」，不合這場東方宮宴的格調，卻像一把無聲的匕首，刺妳自己體內。語尾不斷哽咽、收斂、吞咽，每一個字都像經過全骨節才擠來。說得不只侷促，還滿顫意，像是怕一開，旁人就會把妳從這富貴殿上拖回泥濘之中。

他不是看不妳的怯，也不是聽不懂妳那聲「小民」有多自卑。

那語氣不是輕視，也不是探問，只是像某個半夢半醒之人，於夜人靜問的一句：「你……是不是也一樣？」

語罷，他走得更近，站定在妳前一步處，影壓住了妳腳

「……小民……小民卑賤，受不得禮……」

那一瞬間，昭璃抬起，終於與妳的目光正面相觸。

昭璃垂著，靜了片刻。那抹笑，未現於嘴角，而是從他神處漸漸沉下去的某種溫度，像從遠處捲來的熱。不是炙熱，而是那種「他懂了」的熟悉。

「但我記得，第一次進宮時……我也是跪著說的：小民昭璃，願奉王命。」

他看見了。

「若您怕我，我不靠近。」

他站起來，聲音輕柔得像是隔著織錦帳幔傳來。

「……這殿裡的人，從沒人自稱過『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