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诗，是她幼时在江南小塾听的。

“那你，再证明给我看罢。”

“……叙娘？”

“就算真折了，来年再生时，只怕长得更疯，再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了！”

“放心，剑非为你备。我不过……想看看，为何雷声这般响，你还能睡得安稳。”裴知话语中，夹杂不易察觉的疲惫、羡慕。

桃神陡变，心中大怒。

裴知漠然地“嗯”一声，剑仍悬在手中，“你绣的枕，试了，硌人。”

桃心里害怕，仍鼓起勇气追问：“公……受伤了？”

话锋一转，裴知间逸短促的笑，“你倒惜命如金。”

讶然间，桃攥被角望去，纱幔飘动，掩住裴知半边面孔，朦胧不辨、晦暗难明。

忽然，裴知凝她须臾，知晓她定是误会了，仍：“莫非，你也会怕？”

恰逢小腹一阵痛，桃绵绵推他，直言：“月事来了。您上凉，挨着……小腹会痛。”

忽地，剑“铮”然坠地。

桃瞧得心惊，梦游、中邪、杀人、寻死……

顷刻间，桃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知竟偷偷把她的事都翻了个遍！看来，所谓“不理凡事”，果然只是面上功夫。真不敢想他还知多少，更不敢究。

她几声，但上一沉，裴知的怀抱比往常更冷，挟着淡淡血腥气，贴颈侧，渗骨心。

许灵叙，叙娘。那是她裴府前的旧名，早已掩尘埃。世间知者寥寥，唯裴知远在情、意情迷时，才会低唤。

“是么？”裴知语声渺淡，隔纱望来，像忽而忆起，“你是江南人。听闻江南雨腻，连稗草都生得葳蕤。”

桃大惊失，旋即反问：“您若这样拎着剑站我床前，谁不怕？我胆再大，总不至于为人陪寝还得陪命罢？”

她瞳孔中亮起一簇火光，腾腾在燃烧，“纵是稗草，也是野火烧不尽，风又生。”

醒了，婢未必要醒。醒便醒了，拎剑是要劈雷？”桃盯剑锋，见一滴血，正缓缓，开在地面上。

莫非，他要因枕硌人，杀了她不成？！

裴知未动，在她发间轻嗅，“哪里不利？”

而方才，寒毒发作之际，他确然杀了人。

“叙娘。”裴知又唤，像从夜雨里唤回湮灭的魂魄。

闻言，裴知默然片刻，反将她箍得更，下颌抵在她肩上

他慢慢，似是慨， “但……萋萋总是无情。”

绿东风又一年。

时值盛夏，平日抱他如抱冰，尚算舒坦。

忍受片刻，桃抬臂推了推他，“长公，婢不适。”

她的命是用尽全力气，在泥泞里、在夹中，一天天熬来的，她从不觉得他和她的命有什么低贵贱。

桃睫颤动，竭力冷静：“难要婢像那路边的稗草，说踩就踩，说折就折了不成？”

他笑了，低低的，听不情绪，“叙娘。”

“怕死。”裴知又说。

但今夜雨重、风急，她又不适，寒气腹，实在难捱。

桃没来得及应答，帐幔已被他一手掀开，裴知翻塌，将她与整夜风雨笼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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