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极一打去，四两拨千斤，连帘后之人也沉默片刻。

裴知似懒得听她分辩，不再言语。

裴知眉蹙，方才那恍惚不过瞬息，便被他悉数敛去：“又想说什么？”

桃应是，阖门退下。直到门扉合上，她才吐一闷气。汗贴在上，说不的闷难受，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呆。谁知，桃才转回廊，前方立着一影，竟是有人，在外候着她。

裴知神情陡然转冷，抬起手，指腹钳住她的脉门，力不大，却充满压迫，挣不得半分。

“长公……”她一张一合，像日里草叶上徘徊的野蜂，缠缠的。

书册啪然合上，裴知偏过脸，彻底隔开她在视线外。

“呵。”一声轻哂，尽讽刺：“既奉命而来，那就别动、也别说。若扰了我清静，惹人烦心，该不该撵？”

腕骨被那凉意钳住，桃才意识到这人虽在病中，但绝非羸弱之人。

桃袖摆被褶痕，仍规规矩矩地立着，“婢心里始终惦记长公这等贵人，若有半疏漏，旁人要说婢不识好歹、不知轻重。万一婢担不起，到时候装模作样的机会也没了。”

裴知搭在她脉门的手，难以察觉的一顿，旋即再推开，“我不喜旁人替我作主。”

“退下。别叫我生厌。”

久立之下，闷得厉害，像困在吴郡连绵不歇的梅雨里。帘幕重重，漱玉轩似与世隔绝，她站在影，一光都无，心里便在琢磨，得想个法，彻底从这鬼地方脱才好。

哪怕只是一瞬。

他不允许自己显分毫狼狈。

漱玉轩。

却被他侧躲过。

“别碰我。” 裴知避开，语气不容置喙，只是话音末尾压着一丝隐隐的息。

这时，忽听裴知开，“为何不退？”

分明他一声不吭，谁敢擅自离开？

桃求之不得，面上却惶恐，顺势手后退：“婢这就退下。长公不喜旁人近前，婢怎敢擅动？若是因此惹了罚，也好省旁人麻烦。”

沉默须臾，悠悠飘来他的嗓音。

晶帘随风掀动，隐约间，桃觑见有殷红溅落在袍袖上。

“谁准你近前？离远些。”

隔绝外的浪、聒噪，也将她困在药香缭绕的幽囚。

“婢省得。”桃垂首应下，心这位长公，真是一情面不肯给人留。裴二公可从未如此对待她。

裴知心觉麻烦，“怪不得夫人要送你过来，这张嘴，兴许真比熏香茶还解闷。可惜我这副，消受不起，也不想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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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屋内唯余下翻书声，忽地桃的耳畔传来一阵自膛的，竭力压下的闷咳。

住袖摆，桃端恰到好分的礼数，欠回：“公言之极是，婢怎敢攀扯多余心思。但这惦记二字，若也成罪，倒不知伺候人该如何周全。”

话像一细刺，蓄着冷意扎来。

榻上的人微伏，一手撑案稳住形，帕握在指间，洇开几朵红。桃下意识想要扶住，刚及裴知一侧臂弯——

桃后退半步，那双杏，如浸在溪涧的黑石，向他投去飞快的一瞥，冷而亮。

“惦记？”帘后那人轻轻一念，像在咀嚼这荒诞不经的二字，“世间惦记之人多了，或真心、或假意，可惜……大多不识分寸，不识轻重。”

雕门扉砰然闭合上。

思量片刻，桃掀帘抢近两步，“长公……”

桃斟酌：“来之前，刘嬷嬷特意嘱咐过，公若有不适，婢须即刻禀报。若公无碍，婢便不多嘴。”

书页翻动声里，忽投来一句：“此清静，容不下多余之人。还不自去？”

桃不退反，盈盈行礼：“婢奉命而来，公若不喜，婢自会退去。只是将来再换旁人，婢这不识趣，可也省了他们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