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后来，耳朵已嗡嗡起了轰鸣，前一圈圈散发刺目白光。连夏什么也去不想，什么也不记得，甚至都忘了他如今这境地还不如将草药生吃来的更快。中仅余的昏沉视野下，他只剩那一走得万分平静的红。

找到一把刀，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定住了。混的肢终于重归平静。梁曼睛亮起，她望着刀噶地放声大笑。

连夏皱眉，反复掐额心。他对着铜镜小心谨慎地将角血迹一净，再将斑斑血迹的手帕丢泥炉里通通烧掉。连夏懊恼地想，怪他忘了这茬。那天在林烧东西，一时激动，他将之前的药连带所有东西一脑全倒树坑里了。

若真是一恨到底也就罢了。偏偏，你又对我心了。

连夏抬手，住止血的大。

直到香噗地灭了。

那只惨白毫无血的手被笨的土褐陶盅的滋滋作响，抖抖索索晃到快要握不住了。连夏贪婪地大大吞咽，他仰面的结一耸一耸向下鼓动，全然不顾沸腾的赭药已浇淋泼洒了一半衣衫。

…你果然舍不得我死。

但最后，他等来的只是一场暴雨。

她重新握刀，泣不可仰地大哭起来，哭声凄厉又嘶哑。她在他上一气毫无章法地胡数下，之后将刀，重重丢开了手。

这玩意总是这样，发作的时候全无规律。从前，他的药常年伴随其，一有征兆便提前服下。因为除非是他情绪激奋或受了烈刺激，蛊并不总会那样来势汹汹、烈火烹油。它一般不是发作那样快的。大多时候，它都是细无声的，疼也密匝匝的起。

她再度尖叫起来。

她看着前这张熟悉的脸。

梁曼几步扑过来。她像一发了疯的母狮，面目狰狞难看至极，嘴里还胡嘶吼些七八糟无意义的单音字符。声音尖利又刺耳。

香灰一分一分的，红一一的走。连夏的呼有些急促了。他皱眉连几，微发抖的手掌捂住。

雪亮刀锋倒映他平静无波的漆黑瞳。

二百四十三 陶盅

心里幻想，下一刻娘亲就回家了。

泥炉之上，煨着一方小小陶罐。这是他趁梁曼不在，临时去挑了拣了几类收敛止血止痛的草药，他将其简单理后上锅煎熬。连夏只盼，先尽快糊过这一遭，以后再暗地寻找机会重新炮制药。

他吃力地坐起，向未灭的泥炉慢慢腾腾探去。星火光中，渐渐焦的指尖在里拨了又拨。药渣和着未燃尽的红黑草木灰被他一齐住，团成团，仔仔细细放在上。

可那一烛忽明忽灭的红光下得总是不不慢。

梁曼对他恨得绝。她只想杀了他。可他却着他的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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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恶狠狠地扑在一动不动寂然无声的男人上。伸手，哆哆嗦嗦拨开发丝探向被黏腻鲜红糊住的耳际。

梁曼跪坐在侧。不知何时散的满青丝七八糟垂落下来，如瀑的重重发丝也掩映不住她那双凶恶至极的。

既然如此，那我必然不会再放开你。

他着他的这张脸，七窍血，无声无息的躺在她面前。

攥住手里的武，她几乎可以说是穷凶极恶地又扑了过来。

梁曼终于将敲了许久无人应的反锁屋门破开。她立在门，望着七窍血、端一盅沸腾汤药自顾自喝得忘我的连夏茫然许久。

他几乎可以说是如饥似渴的像一只饿鬼。连夏抓起的炖盅迫不及待往嘴里倒。

连夏默默地想。

两人对视。

连夏这才发觉不对。他缓缓搁下陶盅，也茫然地转。

梁曼嚎啕痛哭。

可这次不一样了。

纷杂无序的大脑一幅画面，她猛地想起，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满脸鲜血的躺在崖底。几近没了呼。

一颗珠重重砸落。

梁曼趔趔趄趄站起。她连带爬地抓住案上陶盅抬手一扬，墨黑汤药哗啦落了满地。又将余下的药渣也全泼洒火里。之后，她看也不看地上的人，磕磕撞撞披散发地冲了去。

带着满手他的鲜血，她跌跌撞撞起在一旁案上四摸索，留下无数杂匆匆的血手印。

我给了你很多次机会，可你从不杀我。

连夏郑重地咽下了。

因此现在，他只是微微咳一血。

蘸上温猩红的细白指尖在发抖。手指在他脸侧重一下轻一下没没脑地划来划去，最终摸到一线不甚分明的微凸边际。

连夏着云凌的面容。一片鲜血中，他安安静静地望她，墨如漆的睛不眨分毫。

措手不及，他的旧病再一次发作了。

梁曼呆滞：“你…”

可他装成那样无法反抗的样，她却还是没有下死手。

她有像一个亢奋的神志不清的神经病人，一边四肢不协地手舞足蹈，一边发无意义的胡怪叫。连夏睁看她，发觉她苍白的颊上不知何时也染上他的血。像半透明的白纸上一滴最红的朱漆，有一凄清怪异的。

是的。刚才濒死的样是他装的。

她一手执刀，狰狞地低望他。明晃晃的刀尖举得极，直直对准他的脸。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也这样疲力尽地躺在废墟上。他疼痛难忍，却死死盯住天，无论如何也不肯让自己闭。

这些日里。因为每时每刻都和她在一起，他快忘了自己不正常了。

前的场景与当时渐渐重叠。

举的刀尖渐次摇晃，手哆嗦地似要握不住东西了——

连夏仍旧睁着。他静静躺在血泊中，目不转睛望天。

陶盅咕嘟咕嘟煨着。连夏一面盯着炉火，一面再张地转去看那袅袅线香。他重重掐着眉心，不时以拳掩咳嗽几声。再掏一方新帕小心将角的血抹了去。

瞬间，连夏如一滩烂泥般栽了下去。

像是摸到了鬼，又像是摸到了什么妖怪。梁曼终于彻底崩溃了。

她爆发一声响彻肺腑的尖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