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接话。

她侧看他，“但你们拿着机、算光线、选角度、决定快门那一刻——难不是所有事里最主观的吗？”

“那是‘新纪实主义’的老病，从Winogrand那一代就开始的视觉暴力——把镜当猎枪。”

“Je devrais pas. Mais peut-être, un jour, si je l’oublie.”

Li Meng没否认。

风从她外下摆掠过去，她没有回，只是偏着，像在随问一个不重要的问题，但用了法语：

“后来呢？”

——“那你别太快忘了。”

“是啊。摄影没有客观。”

不净了。”

“她尾随男人去威尼斯那，是吧？图像和文字得很有节奏。”

“对。我一直觉得她的作品很像一伪纪录，但又故意不隐藏主观。”

她盯着空中一只飞过的乌鸦，说：

只有光，仍然停在取景框里。

“你不是说过，不会在我不同意的时候拍我吗？”

“摄影师总说自己‘不小心’。”

她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呼一气，又像没打算等他说完。

这话听起来像是情史开场，但他说得太平静，没有一情绪。

——“你会洗来吗，那张？”

他顿了一下，“后来拍了一个人之后，就拍不了别的了。”

“所以我对‘街拍纪实’那类派其实兴趣不大。太多摄影师号称‘客观呈现’，但他们本不想理自己的权力位置。”

风刚好过，两人之间一小片草地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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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Li Meng顿住，话被切断在半句。

“Alors n’oublie pas trop vite.”

Li Meng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有鼻音。

“Tu vas la tirer, la photo ?”

Li Meng坐在草地上，抬看她的背影，语气不重，却极慢地说：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转看她，神不像是惊讶，更像是被提醒。

陈白忽然开，语气平稳，打断得脆：

“我更喜Daido Moriyama那。”Li Meng接着说，“晃动的、糙的、不解释的。他不讲叙事，讲的是官。”

陈白笑了笑：

——“我本不该。但也许，哪天要是我忘了你，会洗。”

陈白没有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算什么？”

“你看过Sophie Calle的《Suite vénitienne》吗？”

Li Meng：

“你是……不小心走镜里的人。”

“她的凝视本就是行动。”陈白说，“而不是伪装成观察者。”

她也笑了。

说完，她走了，草地上的影被夕拉长，她踩过的地方没有回音。

“森山大的照片像肤。”陈白说，“不是睛的经验，是的质。”

她没转，只是留下一句：

他坐在那里，低看了手边的相机，没动，也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