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是我沒算到的變數

葉伊橙從頂樓下來時，手裡還緊抓著手機，像是抓著最後一點與他相關的東西。

她沒有直接回教室，而是繞去另一棟樓的地下資料室。

這裡是學校少數能連通易閣內網的地方，只要有通行令，就能開啟一分賭局記錄資料庫。

那枚銅質通行令刷過驗證機的那一瞬，

她腦海裡閃過宋允易的影——

他把東西進她手裡時，指尖不經意劃過掌心的觸，

竟連同那一瞬間的體溫，還留在她記憶裡。

她下意識皺眉，像是想把那記憶甩開。

視線重新回到螢幕，她迅速敲下幾個指令，

不願承認，自己會在這個時候，想起那種覺。

隨後，畫面基本資料頁，她輸代碼，接賭局公共紀錄資料庫。

幾筆比賽資訊浮現來，場次、結果、對手名稱一目了然。

她盯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記錄。

他贏過什麼，不重要。

她不是來看成績的。

她只是想確認——是不是有什麼她沒看到的。

是不是在她還把他當工、還沒決定要不要信任他以前，

他就已經走上某條，她沒安排的路。

她不是要確定他的心意。

她只是……想知自己到底錯過了多少。

又或者，一開始就是她的判斷了錯？

她不願相信那個被她設計進局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是她能控制的變數。

指尖落在螢幕上，她繼續敲下一層層查詢指令，手微微顫著。

畫面一閃，一紅框：

【需授權層級 B1 以上】

——那是易閣中層理員的等級。

她盯著畫面上那紅框，指尖停在通行令上方許久。

她甚至已經打開了額外通介面，界面閃著藍光，像一個無聲的提醒。

但她的理智告訴她，該止步於此。

不是因為那張人情有多難開，而是她從不為「人」付代價，她只為利益。

她應該離開的。

她可以說服自己：這層資訊不重要。

可以像過去一樣，用理、推算、割捨的方式冷處理，

「這些資訊，不值得我用掉那張人情。」

她只要轉，就能回到原本的自己——

那個把所有人放進局裡、連情都能預設成本的葉伊橙。

她試著起，手剛離開鍵盤，又像觸電一樣彈回去。

她坐下來，過了十秒，又站起來。

腳步剛踏去，卻像踩進濕地，一步都不開。

她怕——

怕他不是她設局時順勢走進來的，而是早就自己選邊站了。

那她過去那些冷旁觀、那些只把他當成籌碼的選擇，

就不只是殘忍，而是愚蠢。

她可以衡量任何人，卻不能允許自己成為失控的變數。

她一氣，想讓理智壓下來，視線卻有點發散。

明明螢幕上沒有什麼異常，她卻覺得聚焦困難。

她皺眉，自己回神。

這不是因為他。

她只是太久沒用這條通了，

只是突然想知，自己是不是哪裡算錯了。

「查清楚就好，」她低聲說，「不是因為在乎他。」

她一向理。

知怎麼避開情緒陷阱，也知該什麼時候止損。

她告訴自己，這一次只是想知——是不是有哪一場，是她錯過了。

如果她現在離開，她永遠不會知。

也許他本沒什麼，那就好。

那就證明，她沒有錯看他，也沒有錯對自己殘忍。

但萬一不是呢？

萬一那個人，真的早就站在她這邊，只是她一直沒看見呢？

這種念頭太危險了，幾乎讓她有種想逃的衝動。

她緊咬下，終於，下了那串編碼。

她這輩第一次，打一通不是為算計、不是為利益的加密聯絡碼，只是為了一個人。

那是她留給真正危機的底牌——

而她從沒想過，真正的危機，會是他。

通話接通。

對面響起熟悉卻懶散的女聲，「哪位？」

「蘇緋，是我。」葉伊橙的聲音比她預期的還低一點，像是從腔處擠來的。

那頭頓了一下，沒料到會聽見她的聲音，「哎喲，用這麼規格的通打過來？說吧，什麼事？」

「我需要你的權限。」她沒有鋪陳，直接切。

「條件？」

「不講條件，這次用……你欠我的人情。」

對面沉默了一瞬。

「哦？」對面聲音語調上揚，似乎很興趣。「你想查什麼？」

葉伊橙盯著畫面上那一列列未解鎖的紀錄，聲音沒一點情緒，「查一個人。」

「唷，誰啊？」

「……宋允易。」

葉伊橙閉了閉，整理一下呼，才又重新開。

「我要他從第一次進賭局開始，所有場次記錄，還有他每一場的參賽前授權紀錄。」

「看來你這次要設的局不小？我開始好奇他是哪尊大佛了，背景很？」

「……他不是哪尊大佛，這次也不是為了設局，只是……個人請求。」

「……靠，妳是認真的？」

「嗯。」

那頭沉默了幾秒，「呵，你什麼時候把『個人』放進決策邏輯裡了？」語氣淡淡，但每一個字都踩進她的痛處，「他到底是誰？妳要為他打破自己的遊戲規則？能讓妳寧願『現在』還我這個人情、動用我的權限，還不是為了設局？」

「我還以為你只會為了利益、為了計算來查情報，……你是瘋了吧？」

「……閉嘴，我只是要確認資料是否異常。」

「哈，異常？是你自己還是他？」

葉伊橙反駁：「怎麼可能是我？他本來就是我安排的棋。」

「呵。」蘇緋輕笑，「那妳幹嘛急著反駁？妳不是最愛玩語言模糊，讓人自己猜？」

葉伊橙沒接話，只手指顫了顫，緊握住通行令。

蘇緋又沉默幾秒，慢慢壓下語調，「所以現在是怎樣？把我們易閣情報中心搞成愛情診療間了？」

她頓了頓，忽然冷聲補了一句：

「還是說，妳不打算再把他當作工了？」

聽不見電話那頭的聲音，蘇緋像是想再一次確認什麼，「所以這是認真的，不是報復、不是策略，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