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没满十六岁。

他脑混，失魂落魄中挤的第一个问题是：那孩有多大？

等待他的是闭的门。

他勾起恶意的微笑，兴致地看着这对夫妻开始狗咬狗。谁都没想到，原来那个三不能生，虽然两人依然对他不好，但不像从前那样故意为难，更多的是一不敢招惹的漠视，他们还指望着他养老。

不要是哥哥，求求了，不要是哥哥，他可以接受一切苦难，不能接受这个，不能接受，他不同意，他不允许，他是，他是她，唯一的哥哥。

带了个儿？和她差不多？比她年幼，还是比她年长？她会叫他什么？弟弟还是哥哥？

父亲确实再婚了，亲哥认识，毕竟那三还是他找来的，告诉了妈，跟爹离。

妹妹是他在这个家唯一的救赎。

她把所有的给了妹妹，他扛起这个家，代替父亲的角，成为生活与神的支。即便疲惫不堪，哥也无法有怨言，因为妹妹需要他。

她心烦意嚷了声知了，挂断电话，脸埋手心，对着虚无发问：哥哥，你在哪啊，你独立是要多久，什么时候，你还会不会回家了，妈妈给我买了手机，你新的电话号码是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啊，为什么不跟我联络啊，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想要也不能不要，这张脸，还有他自己。

哥哥望着狭窄的窗透的蒙蒙光亮，约定是残破生活里唯一的希望。他当然要继续和妹妹保持联络，问她过得好不好，时时提醒她不要忘了他。

他一次疯了一样扑过去质问，被爹拽着领掀翻在地，他打不过他，任由爹恶意地笑着，说，别想了，老实在家呆着吧。

他来得不是时候，没关系，下次再说吧。

邻居挠着，说也就早前碰到过一两次，和你妹妹差不多吧。

笑意停在嘴角，他一不留神踩空，下台阶，满灰尘，哥爬起来，蹭了蹭脸。妹妹喜他，仰着笑脸与他对话，唯独在他抿起准备批评时，害怕地移开视线。他这张脸和爹太像了。

她上楼，开门，对着卧室里原封不动的记忆，最后还是放弃了。在哥哥刚刚坐过的台阶发了一会呆，暑假才买的手机响了，妈妈急切地问她去哪了，她说我在家啊，妈妈沉默下来，另一个声音微弱而温柔地在一旁响起：妹妹，回家吧。

血，血，他淌着父亲的血。

他曾经也对妹妹有过嫉妒甚至怨恨，但痛苦的情绪总在她伸小小的手臂要抱抱时轻飘飘地破。他伸手把妹妹捞臂弯，柔的胳膊围在脖颈，白的脸颊贴近心。小孩有更的温，他抱着她，却反过来被她的度包裹。

她攥着手机下楼，抵达新家时，哥哥也踏上了回程的列车。

邻居依稀认来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说没事，对门一直没人住，房没卖也没租，一直留着呢，肯定给你留着呢。

可他还敢不敢见她。

这对亲兄妹都不知，这个夏天，他们曾有一次肩，他走小区时，妹妹乘着夜，怀着对新家的满心抗拒，想回把哥哥的东西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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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的声音。那不是他的家，心却跟着一动，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心脏得好快，痛得难受，胃开始搐，恶心，好想吐。

哥后来意识到，自己来到这个家本就是废爹用他不多的脑容量将他彻底欺骗的谋。他坏了他的好事，爹是轨，但他没想过要离婚。

他慢慢拂去脸上的灰尘，思绪空白，又长长叹了气，秋的寒意呼啸，在他上结了霜。

临走时，爹摔了他的手机，他以为那只是愤，一声不吭，混的再婚、搬家、尘埃落定，他再去拨打生母的电话，发现已经成为空号。

他冰冷的心因为这个想法化了一片，暑气终于肯浸透他常年发凉的四肢，很温。只有妹妹能给他度。

妹妹，不想要也不能不要的，我是你的哥哥，你不可以不要我的。

所幸不是什么大病，钱分来一些给自己加餐，也不再透支去几份打工。终于又一次攒够，已是暑假过半，他一个人回了老家。

他谢，着扶手一脚一脚浅地走下楼。邻居在背后伸手，怕他摔倒，最后也只是叹了气，合上门。

廉价的租屋，他新的房间是狭窄闭的杂室，少年单薄的躯还在条，骨骼在木板床吱吱咯咯地生长。他其实也还只是个正青的少年，表现得和成熟都是要在妹妹面前逞，他得为妹妹撑起曾经那个摇摇坠的家。

他不可能不要我的，哥哥怎么会不要妹妹呢，这些东西我都不会带走的，你回家时还是原来的样，我等你回家。

但这个家被两人糟践得越来越穷，住行就不提了，饭里三天两见不到，哥终于能兼职打工，课业也不敢松懈，学习是他未来唯一的路，他要赚钱，要实现和妹妹的约定。

他把脸埋掌心，无望地叹了气，怎么这么难啊，怎么见妹妹一面这么难啊。

那他又能怎么样呢？毁容？动手术？妹妹会更害怕的吧。

他拍拍尘土，起下楼。

这是他疯了的开始，没想到后来还能更一步。

虽然他离开，但没有父亲，她和母亲两个人可以过得更好。母亲很她。

困顿的生活折磨他的神，哥本就算不得太光明的人，所有温的意都给了她。妹妹不在前，他好像骤然之间变成另一个人，孤僻，沉，但凭着那张脸依然很受迎，耳朵里尽是周围吵闹的追捧。他似乎和爹变得越来越像，但还是不一样的。爹是个愚蠢的废。

没人在家吗？他茫然地坐在楼梯，一直坐到晚上，没有人来。他恍惚意识到，这是妹妹小学毕业的暑假，说不定和妈妈去旅游了。

哥攥拳，对着斑驳剥落的墙面，手在抖，捶上去大概仅剩的墙都留不住。他忍不住发笑，笑着笑着泪落下来。他真的很少哭，因为他不能哭，也没有时间哭。

心脏吵闹得让他想掏来踩在地上碾碎，恍惚间哥哥又莫名想到，没有，他没有，他的心脏在妹妹那里，所以他不会痛苦。

她距离他的现在远隔万里，他还没有能力抵达。下那个约定，说回家时，哥想的不是十几年来自己的生活的地方，而是他自己将来亲手打造的归所，他要接妹妹过去，要建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不能不治啊，他不想带着病痛度过接下来的人生，他还想要好的未来，想要和妹妹长长久久。

知真相就在几个月后，家中依旧无人，他终于疑惑，试探敲响了邻居家的门。得知妹妹早已搬走，妈妈再婚了，对象带了个儿，她们搬去新家过。至于地址，当然是不清楚。

母亲不他。或许是他和爹长得更像，曾用那张好脸面欺骗了她的青，嫁人后才发现对方的真面目。哥努力摆脱自己上父亲的影，事实上也得很好，除了脸和爹没有一相像，母亲的态度慢慢转变，但落在他上，却成了另一味。

他的心有被妹妹好好保护起来吧？一定会的，她可是他的妹妹。

继母家第一天就给了他下威，少年被推搡在地，尖尖的指甲戳在他的，要扎穿他的心脏。哥往后缩了缩，一直靠到墙角，避无可避，他低看着涂成血的指甲，慢慢麻木。没关系，没关系的，他的心已经放在了妹妹那里，他不会被刺伤。

攒够了来回路费，他又想再等等给妹妹买份礼，结果计划行时，胃开始痛，痛了几天，不得不去医院看，饮不规律导致的胃病。治疗又光了他可怜丁一儿的积蓄。

扶手的木刺扎破了他的手，他盯着冒的血珠，忽地，止不住地扬起。看啊，血缘，他和妹妹留着一样的血，不存在什么人能将他们分割。

他艰难地抬望着家门，目光又慢慢柔。这间房是早早买下，已经还完了贷款，不必为房租发愁，她们不在，只能是去玩了。能去玩就很好，说明妹妹过得不错。

他们才分别两年，哥哥的意识中，暂时还没有妹妹会忘记自己的惶恐，他牵着她的手长大，十年光，那么久那么久，他可是她唯一的哥哥。

他要怎么找到妹妹。

4亲哥

哥哥是骗，骗。妹妹想起哥哥掰开她的手指，从她的掌心逃走，他不要她了，可是泪光一闪，那颗泪又砸得她好痛好痛。

他没有钱，攒不一张车票回去看妹妹。

是哥搜集的证据，打赢了官司，家里就那钱，爹宁可不要也不想让他好过。

他恍惚中又一次弯起笑容，脚步似乎轻快了许多。

妹妹过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