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3、新侄，一家人，少女心

“咚咚——咚！”

文亦叹气，放下手中的训练模块，示意凯斯自己继续。

门刚开，一个人影就裹着浅淡的焦臭味，踉踉跄跄地一跌来。

“诶……！”他赶伸手去扶，把对方挡在玄关。

“咳咳……”轨复位的轻响淹没在文复剧烈的咳嗽声里，他几乎站不稳，不得不扶住一旁的墙，双都在打颤：“快……快走……”

文亦皱眉打量他，五官极其相似的一张脸上盈满担忧：“你怎么了？”

作为创源生科的G代人类，从基因到外表，他们都完全相同。

即便是付费定制的“父亲”文皓，当初带双胞胎返回蓝区后，依然被分辨兄弟俩谁是谁的问题困扰了好一段日。

直到年岁渐长，两人才逐渐展不同的偏好，接着，又随之蔓生起更多方面的竞争。

一个叛逆，另一个就尤其孺慕。

弟弟靠信息技术赚第一桶金，哥哥也在义修复崭角。

文亦费尽力气职蓝区的寡领星集团，文复便挖空心思挤绿区的创源生科。

他还记得弟弟搬去绿区时的样，西装革履，每一发丝都在它该在的位置，像所有公司员工一样标准。

而此刻，文复却不知在哪里得满是灰，敞着领，下冒了胡茬，额发打着绺，呼间全是冷却剂的呛味儿，右耳后的槽端还在冒烟，像刚用什么东西给暴地撬坏了。

等他好不容易匀气，抬手反握住自己的胳膊，声音听起来更疲倦：“别这些……哥，你信我，我们得尽快回蓝区……！”

“到底怎么了？”他表现得实在太反常，文亦忍不住跟着焦躁，“凯斯还没准备好，至少得再过两三天才能……”

没等他说完，文复径直打断他的话：“这不是商量，我们谁都不能继续留在绿区，必须尽快走！”

闻言，文亦一气，迫自己压下音调，试探着问：“我前几天才带凯斯回来，那会儿还一切正常，就这两天时间，你能在公司惹什么麻烦？”

“……”文复言又止，最终松开他胳膊，沉重地摇，“……算了，别问这些，知得越少，你们越安全。”

“好吧好吧……你也和老爸一样，有了不能说的秘密。”文亦耸耸肩，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上很不净，赶抬起刚扶过他的双手，哪儿都不敢再碰，用膝盖了墙。

伴随着轻微的震动，光的合金面板裂开一条隙，左右开。

一双崭新的拖鞋从里面被送，在文复脚边放下。

“上就到午饭时间，也不急这么一会儿，吃完再走吧。”文亦温声劝他，“你放心，这栋公寓是领星在绿区的产业，不归创源生科，安保也很完善。

“只要是没登记过的访客，哪怕是你上司，也不来。”

“但……”

见对方仍不太愿意松，他又适时补上一句，“这还是你侄的第一顿饭，就让他在家里吃吧？”

搬这个听哥哥挂在嘴边大半年的人，文复沉默两秒，不得不同意：“……行吧，他怎么样？”

文亦抿一笑，拿胳膊肘小心地推开厨房门，去洗手：“你是他们的员工，应该最清楚所谓H代技术有没有虚假宣传。”

他声音温柔，动作却毫不客气，侧挡住文复跟过来的动作：“你去浴室洗，架上给你准备好了净巾，别把厨房槽脏了。”

“……在哪儿都这么净。”文复嘴上嘀咕，仍然只能老老实实地走去。

一晚时间过去，飞行早就载着他远离创源生科的大楼。

距离被拉得足够安全，哥哥平常的态度更如同一颗定心，缓和下他涌动的不安。

再捧起凉一扑，那个影带来的压迫，便逐渐在他脑中暂时掩去。

文复撑住洗手台，抬看向镜里的脸。

昨天早上，临门前，他也在自家公寓的洗手间这样打量过自己。

当时，肩负拯救全人类的重要任务，成功近在前，镜里的男人满怀壮志，堪称意气风发。

而现在，刘海着耷拉下来，脸颊还有几块残留的焦黑，简直……像一条丧家之犬。

门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响，他呼一滞，下意识攥手边的剃须刀。

然后才反应过来，那只不过是厨被放到橱柜上的声音。

文复不由自嘲地苦笑，低下，用巾仔仔细细净脸，再就着，草草捋了两把发，尽量遮住不再冒烟的接。

这样一收拾，镜里倒映的模样，好歹显得神一些。

他抹净洗手台边缘溅上的滴，确保自己不会被洁癖晚期的哥哥数落，这才推门而。

辛辣的胡椒香气立刻钻鼻，文亦坐在餐桌旁，向他招手：“来坐，饭好了。”

这个间是他为了让儿逐步适应生活，而临时在绿区租赁的落脚地，面积不大，餐厅同时也是客厅，对过不远，就是唯一一扇窗。

霓虹的绚烂才刚随着朝霞消泯，楼掩映的隙之中，只透得一片黄蒙蒙的日光，一切都显得灰败。

但在这片灰败中，看得到的家全都一尘不染，还布置着好几简洁致的装饰，是被文亦独力撑一方小小天地。

除了他，桌边还坐着个黑发男孩。

大概十五六岁，仅仅初成年人的形，还没来得及覆上成年人的肌，被衣服一裹，尤其纤细。

肤更是细腻到奇的白，五官将将长开，碎发之下，有一双淡漠的金眸，形状柔，看过来时却不带半情绪。

——创源生科最新推的H代人类。

基因定制技术已然登峰造极，又还没染上生活的困苦，凯斯的外表堪称无可挑剔，混杂着旧时代所谓蒙古利亚人及日耳曼人的特征，廓恰好卡在邃的边沿，丝毫不显得锋锐。

只不过此时，他额上额外多一银埋线，横贯过两侧太，稍微破坏了他那份鲜妍。

“叫叔叔。”文亦轻声嘱咐。

凯斯便规规矩矩地开：“叔叔。”

在培养仓中飞速跨过变声期的磋磨，他连声音都悦耳到完。

“……嗯。”文复，坐在唯一一个空位上。

三人面前各摆着一只盘，里的排已经被提前切好，纤维分明的切面，还冒着袅袅气，混杂着黑椒的新鲜香味，瞬间勾起文复的。

他拿起筷尝了一，立刻挑起眉，看向坐在侧的文亦。

——这人真够肯下血本。

文复吃得来，嘴里的跟调味料，都是在黑市也难找到的真货，和他在公司习惯了的细胞与调味能量剂截然不同。

文亦只是浅浅一笑，将目光落回刚拿起筷的凯斯上。

男孩五指圆修长，每个指节都透健康的粉白，一看就该是双巧手，但下，动作却无比笨拙。

这两细成了他莫大的难题，在手中来回辗转好一会儿，也调整不好角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文亦立刻弯腰，捡起来收到旁边，再取过另一双早已准备好的筷，重新摆回餐盘旁。

这次，凯斯没急着动手。

他低下，认真端详着筷，金的睛中仿佛漾开某夺目的光，旋即，光芒散去，他再次拿起筷，姿势便突然变得熟练，轻松夹起一条，送嘴里。

咀嚼时，仍面无表情，找不到哪怕半自得。

文复将一切看在中，倾凑到哥哥耳边：“学习速度倒很快，但你没给他选择格吗？”

“嗯，创源生科的人介绍过，H代在提供更自由的年龄设定同时，还有一项开拓的新技术，就是让孩们在离开培育仓时只拥有对应年龄的知识，保持格空白。”见儿正常地吃起饭，文亦笑得更温柔。

他手里明明也拿着双筷，却完全忘了吃饭，像本不在意自己会不会饿：“这样，不论是几岁，客都可以拥有自己培养孩格的验，我觉得很好，而且，凯斯现在很可，对吧？”

说着，他怜地摸了摸凯斯的脑袋，男孩立刻停下，顺着力抬起，一板一地问：“爸爸，怎么了？”

“没事，继续吃吧。”文亦收回手，角眉梢满是藏不住的笑，目光始终一错不错地粘在儿上，和文复说话时，也没舍得转，“下午我们一起回蓝区，你得先跟我回家，去看看爸爸。

“有了凯斯我才知，你跑这么远工作，他会有多想你。”

文复撇嘴，不得不承认：“……你越来越像他了，怪不得他一直更喜你。”

虽然文皓长年在黑市混着，的都是见不得光的生意，光说他打过的赛博神病，恐怕比文复看过的案例都多，他对兄弟俩的耐心却极好，甚至算得上慈。

小时候，父亲也总像文亦抚摸凯斯一样，会温柔地摸摸他们的脑袋，告诉他们再大的困难都有老爸着，何况只是想要几件报废的义。

“别这么说。”文亦总算从儿上回注意力，转安抚吃起飞醋的弟弟，“爸很你，不这世界烂成怎么样，我们三……我们四个，永远是最亲的一家人。”

像在应和他似的，唯一的那扇窗突然“吱扭”一声，向外敞开。

现代都市特有的复杂尾气立刻乘着风，飘屋里。

“快吃吧，别放凉了。”文亦只好咽下没说完的话，起过去关窗。

然而，他刚朝外面伸手，整个人就突然僵在窗边。

窗敞得更开了。

如同恰好有乌云掠过，带起一片影，一个人轻柔地“”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