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桃hua岭剪迳遭兵匪五胡城私放二帝姬(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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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桃岭剪迳遭兵匪五胡城私放二帝姬

五胡城原领辖于大启沧州，坐落于凉、启的界之，被凉人攻克后改称‘狮城’，启连年向凉纳贡，旧时典仪皆在五胡城行，立为陪都。后又于城南置榷场、开互市，由河间安抚使安镇守，榷场又另设专官，由钞关和分厂局理，稽查货、征收榷税。启不许茶叶、盐、??、硫?等边境，但厚利之下必有勇夫，走私之风日盛。多数汉人则以缯帛、罗绮易驼、羊、玉、毡毯、甘草，再以香药、瓷漆、姜桂易蜡、麝脐、褐、羱羚角、硇砂、柴胡、苁蓉、红、翎，商贸繁荣，市井喧闹，百年来堪为边陲要地之明珠。

北院大王于宣宗大兴元年、大兴六年两次率军南伐。大兴七年，宣宗忽传病重；见幼主在位，悍臣满朝，斛律昭不得不终止南伐，班师回朝，稳定局面。次年改元天顺；北院大王于天顺三年再次征南，一举攻克明安府，因恐上京生，于冬返。狮城虽已非边陲要，但因大凉新占领的南方地区局势未稳，狮城实际上是凉人北方腹地前的最后一关卡，的汉人多受盘查，尤其是由南门城的以及由北门城的。

甚至在五胡城南门东区一带设有“汉营”，汉商贩若要留居五胡城，只可在营内居住，宵禁后不许在城中其他区域活动，也不许北上。唯恐其习知边事，播传是非。

五胡城西、南两侧环山，是为桃岭。岭上有关，名桃关，旧扁为宣宗亲题，曰：“蒸霞”，只因两带皆植桃，时桃开浑如锦障，凝鲜，风送香远，溪红映天，云蒸霞焕，年年游者无数，为陪都城南之胜境也。

桃岭更向西绵延数百里，称作桦荫山，山上尽是些山老林，人烟稀少，称作桦荫。

轶青平之携着两位公主，正月初二凌晨从中都发，日夜兼程，初三傍晚才至五胡城，一路提心吊胆，城后本无暇欣赏城中景致，却也见狮城内街巷陌纵横，商铺鳞次栉比，客商南来北往络绎不绝。丝路自中原到灵州，再经凉州渡白亭河，经甘州、肃州等河西重镇，沿南至阗，再经伊州至昌、焉耆、兹、姑墨等地，再往西到波斯、利凡特、格达。是以五胡城非但多汉人、凉人，更多西域客商，语言混杂，货币通未必统一，有用凉银铤，也多有以换，以金银换的情状。

四人抵达五胡城时已临近宵禁，匆忙寻了客店住下，各自吃些粮。轶青因与平之同房而睡，不敢解衣，也没洗，裹着那件红棉袄就睡；平之只当兄弟怕冷才和衣而眠，又想起共事多年，好像从未见温兄弟在自己面前脱衣，难是怕羞？一边自顾自洗，一边颇觉好笑，忍不住戏他两句，“扭扭婆婆妈妈”、“跟个黄大闺女似的”云云，不想小兄弟通红了脸，没平日拌嘴笑骂的直，支吾半天才挤一句：“去你的，就你那副破德行还不成闺女呢……” 平之却晃了神。他与轶青共事五年半，以前只觉得轶青长得太过隽秀，容貌姣好得像女，可适才轶青那一脸红，居然让他心一，莫名其妙的心神漾。他哪里知，他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却叫轶青想起了她自除夕夜就担惊受怕的女儿家心事。

一宿无话。次日一大早，四人聚在两个公主的房间。平之拿那信予九公主。容茵接过，神喜悦乐，难掩似箭的归心：“二位锦官放心，这信一定送到我六哥哥手上。他现在暂时在临安府避让，不过权宜之计，待大局安定下来，他定会回銮明安府，再挥师北上，北定中原，一统九州！”

她忽然向朝南的窗跑去，脚步小驹似的快，极目远眺，似乎她的目光等不及她归家的步伐：“可惜我们不得见六哥哥登基时候的模样——那青衮服上织的日月星山、龙雉虎蜼，那如赤光艳霞的煌煌朱芾、黼黼灿裳，那如璀璨朝的龙凤革带、金丝结龙，那碧凤衔的五彩翠旒，珍珠与琥珀错镶嵌，充耳以黈纩，尚以琼华……恩娘，你说是不是？”

九公主说的迷，就好似亲所见登基大典，亲耳所闻南朝军政一般。不过，她对衮冕的描述倒的确是非常准的——轶青走到她边，并不反驳她所说的话，边挂了个淡淡的笑，：“从沧州到杭州，走官快加鞭也要十日，又有山河险阻，又有凉兵的关卡……我二人尽量拖延时间，只愿二位公主尽快赶路，平平安安渡江。” 说罢，掏那块金质的小令牌。令牌不过轶青手掌大小，在光下金光灿灿，一面刻着‘明甫’两个字，背面刻着‘金契’两个字，却不知何意。

轶青犹豫着端详了片刻，将令牌下坠着的玉雕解下，这才把令牌给容茵。平之见轶青用帕裹了那玉，细细收怀里，不禁问：“那不是与令牌一起的么？不该一并给公主么？” 轶青抿了抿，对平之：“两位公主拿着令牌，南下一路便不怕被盘问。可你我须得从北门城回中都，若没有令牌，便不得不留一件东西证明份。” 中这样说，心中却又记起了临行前萧思对她讲的那件前朝旧事，只觉得那块小狼模样的玉块沉甸甸压在心。

容恩对轶青与平之福：“温督官，颜锦官，多多谢谢你们，我和茵才能回家——”，说着说着激涕零，噎：“你们……你们回了中都……我只祈望你们一切平安。” 轶青与平之唏嘘不已，百集，不禁也下泪来。

四人在集市上吃了早饭，买两匹好，却不就骑，而是又找了个铁匠铺。原来，两位公主都是缠过足的小脚。平日里以白练绣鞋纹饰，确实姣姣金莲，宛如月芽，新笋脱，钩香雕，瘦无形，柔若无骨，走起路来柳腰纤步，袅袅婷婷，白日里供男人鉴赏，晚间供之亵玩；三寸以下戏称之为“金莲”，四寸称“银莲”，四寸多的称“铁莲”。轶青曾经好奇量过，她自己的脚要足足有六寸长，是“金莲”之一倍，不禁私下哂笑，不知这要被称作什么“莲”，还算不算得是“莲”，又觉得悲哀：把一双好好的脚生生折成一半的大小，其痛苦可想而知，坊间才说「裹小脚一双，泪一缸」——且，若绫帛一被拆下洗缠，其下的畸形丑陋，凸起的足背、病态变形的脚骨、压于掌下的脚趾、不复存在的指甲、青白坏死的肤组织，倒似那冬日凋萎的“死莲”……那是只有女人们才会知的秘密。

在启，只有下人和穷人才留有天足。凉人上得天下，妇女崇尚大脚；凉太祖就屡禁不止，世祖朝又重申，抗旨缠足者，其父或夫杖八十，放逐三千里，仍无法禁止。最后终于开禁，凉地的汉人女照旧缠足。

小脚行动不便，骑更不可能。时镫多为铜质，打磨得甚是光，而被缠的小脚足弓更小，一踩即脱，若在背上颠簸，本无法踩住。轶青与平之二人在铁匠铺打造了两双小型的镫，供两位公主使用。一来二去，终于分别时已近晌午。轶青与平之不敢就走，在附近徘徊张望，只见两位公主在南城门被叫住问话。轶青掌成了拳，轻声：“该不会要搜吧？” 平之也压低声音：“南行查的不如北行严，想来不会。” 轶青又：“但愿用不着令牌。”

二人相视一，不约而同想起两日前一行人中都城时候的情景。彼时天未明，城门未开，守门的小将军认不得那块令牌，叫来了上一级的军官。那人虽也不认得令牌，但想来是见得那令牌并非俗，最后层层上报，竟请来了府尹，那人一见令牌，“呀”的一声，叉手行一大礼，单膝跪：“下官参见北院大王。” 城门前一众将领皆跪。轶青平之一行人这才得以城。

此时却不同，五胡城守城的将领简单问了几句就放行了，整个过程非常低调，毫不惹，平静简单得甚至有让人失望。轶青与平之又默默望了城门一会儿，直到两匹上的两个公主消失在城门里，这才一言不发回转到城中。

二人在集市上走走看看，平之心不在焉，轶青望着集市上那些络车、纺车与零件，倒是渐渐了神，时不时用手拨那些摆着的篗、纡、吊锭，不知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儿，又跑去瞧从波斯来的织金锦，与客商闲聊中学了个新词“纳石矢”，然后才知那不是凉语里本来的词，而是波斯来的，不禁觉得更加新奇好玩，又去一边看土库曼毡，学会一个词叫“乌尔”，却是突厥语里的；又有“卡克”，钦察人用作雨衣的；又有叫“阿金”的棉布，苏瓦尔人常用。还有不少词显然是从中原汉话来的，如“卡茨”，看样是汉话里的“缂丝”；再如“坎兹”，看模样是南方的绢，北方话叫“缣”；再如“洛赫台”，正是南朝的一锦绣，汉话叫“鹿胎”；又有“准格木”，就是“绒锦”了。

集市上人还不多。那回纥客商看她学的着迷，也乐呵呵跟她解释。轶青见一匹缎，褐，经缎白，摸时是生丝为经，却用羊为纬，褐、白相间，甚是好看，那客商：“这叫耀缎，似这白褐相间的，质量最好。” 轶青问：“好看倒好看，可羊与生丝织在一起，不会容易开裂吗？” 那回纥客商见遇着个懂行的，讪讪笑：“客官穿衣时小心便是，其实也没那么容易划的。” 轶青若有所思望着那缎，暗想，若能把纬线纺的更细，可以每五六纬桑蚕丝，只用一纬羊，便又好看又固了。扭要与平之商议，见人不知所踪，忙回去找。

平之还在适才的摊铺旁徘徊，见了轶青，泪叹：“我们好歹为大启下一件大事，这一生也值得了。” 轶青一怔，神也暗淡了几分，过了一会儿才又展开个笑，：“咱们未来几日倒该好好规划锦绫院的日后。平哥，你发现了没有，北方人用的络车与咱们用的不同？他们调篗取丝并非以手抛篗，虽然整个络车的原理一样，但转篗的动作采用了机械式的，人牵绳而轴动。这样张力更加平均，生产效率也更。我们回了北院或许可以试验一下。”

听了这话，平之讶异地望了一轶青，但中的泪渐渐不再了，终于咧开个笑，：“好！兄弟，咱们定要试试看！”

之后几日，二人专心致志采买各类零件、染的矿植，如植鸭拓草、蓼蓝、鸦衔草、番红、地血草、耳草、鼠尾草，再有矿如白云母、石青、白垩、泥金、紫霜粉、银朱，再有助染剂如草木灰、明矾、白蜡、松脂，又有零件如锭杆、卷绕、丁字架、纡、转篗的小齿，凡此，不计其数。到正月十一，平之忍不住问：“这些东西中都当真没有？” 轶青笑：“有些确实没有，有的也较贵，这些客商才能从差价中谋利。再说，你我如果不多买些，回去也不好差，好像咱们来五胡城就是为了放人的一样。” 平之一怔，想起两个公主的事，又郁郁寡起来。

次日，二人一大早将东西装车，打算启程，好赶在正月十三之前抵达中都。到了狮城北门却被守将拦了下来，竟然说没有官印的客商文碟，不许通关。轶青拿那块玉，那守将哪里认得？不耐地把二人轰走了。二人又住了一宿店，到了正月十三一早，守将又不许通关。两人回了客栈。轶青一面暗暗后悔没向北院大王讨个锦绫院的文书，一面沉：“如果我们不回去，或许北院会派人来寻……” 平之却急了，对轶青：“不能等他们来找！一来，两个公主不知行到了哪里，渡江还需要多少时候，咱们若回中都，往返途中还能为她们拖些时候。二来，咱们若时回中都，还能搪说是两个公主偷了令牌自己跑了，若等北院的人找来，便似你我也有逃意，咱们必死无疑。三来，若咱们不回去，凉人直接治锦绫院其余人的罪怎么办？依我看，现在只有一个法——”，展开一幅在集上买的地图，：“你瞧，五胡城往西就是桦荫山，咱们可以绕过五胡城，从桦荫山上拣选一条快路，或许明日之前仍然能抵达中都。”

桦荫的山老林，没有文碟的客商确实偶尔会走，但——

“若遇到截的怎么办？”

平之笑：“就你胆儿小。这儿离官府那么近，怎么会有土匪？”

两个人拿定主意，当下就从客栈发，从南门城，一路沿桃岭往西，奔桦荫山而去。向西又行了半日多，只见前面烟罩雾笼，好一座猛恶的林，但见：如雨，似云脚，杈天杪，盘地壳，仿若龙蟒之势，又有刀枪之状，嵯峨参差，险峻拂霄。路两旁枯草如剑戟、石块如睡虎。便是行走惯了的江湖好汉，也须吓得魂飞魄散。一阵风过，那拉车的惊得尥蹄仰颈地怪嚎，轶青忙拉住，浑疙瘩都要掉了，哆嗦：“不、不若我们还回城里吧……” 平之着：“我们没有文碟，现在是不去的了，只能继续向前。快些走，尽量天黑前能这林。”

时过晌午，两人不敢停留，边赶车边胡吃些蝎饼，又走了两个多时辰，见西边日都低了还没林，二人都焦急。正在这时，忽听后一阵蹄声响，二人面面相觑，惶惶张望。还未作反应，一队人已经围了上来。领那人看样是个汉人，络腮胡，皂罗裹，穿着一领黑绿罗袄，一白绸衫，底下青白间行缠，獐袜，带膀靴。络腮胡瞟了二人的车一，问：“二位慢走，往何去？”

轶青见他不断瞧车，先留了个心，没说话。平之一听是苏浙汉人音，觉得亲切，又正焦急不了这险恶的林，络：“几位是大启来的客商吧？我们也是，要去中都的！”

络腮胡跨下来，笑得很和善，问：“中都？我们十几个人才敢走这林。客官们两个人走，胆也忒大了！”

轶青环顾那十几个客商，只见有些是汉人长相，有些却鼻目，显然是胡人。她觉得不大对劲，刚要暗暗拉扯平之，平之已：“可不是么？这林荒得很，咱们正好结伴而行！”

这一下漏了底：车上别无旁人。络腮胡抢上前来，刀压住轶青脖，另外几个人见动作，也箭?一般窜上来压住平之。平之早慌了，轶青作镇定，：“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好汉们截一回，怎可空手而归？我们车上全是金银细，弟兄们自拿去，权当我们请诸位好汉好酒好！只望勿伤我二人命！” 那群匪也没甚纪律，各个怕分赃不公，听了这话，早一窝蜂扎向车。轶青向平之使个，意思是二人当就近抢一匹快走。谁知动作却慢了一步。为首的匪已经意识到被骗，气得怪叫：“净是些鸟货！” 转回过刀来，怪圆睁，朝轶青劈脸剁下。

轶青惊吓得魂不附，急忙侧一，堪堪躲过。那刀尽平生力气从半空劈将下来，死死卡在了树里，络腮胡也不，怕人跑了，另一手扯住轶青肩膀上棉袄，用尽力气一拽，只听“嘶啦”一声，布帛尽碎。

瞬间香肩珠圆玉、锁骨玲珑剔透、脯雪腻香酥，一一暴在寒风之中。轶青“阿呀！”一声惊叫，忙去用手合住衣领，一众汉却早已瞧见她里衣下束的白帛：布裹得再，下面两个浑圆的球仍旧被挤压两捧酥的来，在寒风中随着剧烈的心波浪般起伏，中间一条雪白的沟向下，如双峰间的山谷密林一般引人遐思。

络腮胡笑：“弟兄们，好酒是没有了，好倒是到了手。” 一把去抓轶青已经松散的椎髻。木簪当啷坠在石上，轶青吃痛地一声呼，一乌云般的秀发铺散而下，疏疏落落半遮住前光。天光早已渐暗，此时暗林树荫里却腾的一亮，却是被人的容照亮的。络腮胡一手掐住轶青下，她抬，望着那双杏眸里闪烁的楚楚泪光，适才那怒气直钻过爪洼国去了，变作一脸笑，呵呵：“是个好货，等咱兄弟们用完发卖了，能得个好价钱。”

同行十二年，不知是女郎——平之在一旁早就惊呆了，吃惊、慌、恍然等诸多情绪纷纷掠过心，猛然反应过来，扑上前，不顾死活地抱住那大汉，胀红脸大叫：“兄弟快走！兄弟快——”，络腮胡手肘在平之后脖颈上一劈，平之登时绵绵倒在地，不知死活。

轶青死命向平之挣扎，却被络腮胡抵在了旁岩上，一双黑黝黝的粝大手在她肩膀上抓摸，见就要将她缠绕的束扯下来。情急之下，轶青叫：“小女今日葵来，诸位碰了，怕有霉运上！” 领那汉哈哈一笑，：“绿林中人哪有那许多忌讳！小娘若乖乖陪我们兄弟一场，我们也叫你知知葵的快活！” 轶青更急，死命挣扎，大喊着“不行”，漂亮整洁的新红袄已被扯得表里稀烂，白外翻吐着棉絮，兔也被撕得凌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