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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话别离(xia)(4/4)

与君话别离(下)

对视间,一者冷如霜雪彻骨,另一者则笑似风拂面。

然不过眨,洛玉成就散了面上霜寒,复而笑得温和亲切。

“好,很好,”他说,“竟然真被你找到了这里来。”

白微亦是在笑:“师祖谬赞。岂非是师祖给弟了好大的难题,引得弟绕了许久,直到今日方恍然大悟。”

洛玉成:“哦?不若仔细说说?”

白微:“师祖给弟的这第一题,乃是后山异变的祸首。神兽重伤,后山又藏着那位老,这一个要怀疑的,自然就是与他同的妖。”

“此事开始确不好查,但也并非全无痕迹。首先便是那擅用香之人,这照面就能药得倒大神兽,于用香一当独有心得。坤舆式微,星隐匿,我师父也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剩下的自然就只有‘海阁’。”

洛玉成:“不错,然后呢?”

“既然是海阁,就还需再问一句他们为何如此?山海之约众世所周知,当初为了封印,山海诸派皆死伤无数。纵使这些年两边往来寥寥,可除非海阁失智,实在没有必要非要打伤神兽,放那来——就算非要如此,他们这一击不中,反倒打草惊蛇,后续行事岂非难上加难?”

洛玉成:“如今,你又作何解?”

白微:“那位霞君确是个实诚人,我问,她便说,直言他们求的乃是绝味鼎,且不知如何就晓得了那封印在此。可除了初次一击之后,海阁再无动作,此番山海之会前来,与其说是有心相, 瞧着倒更像是来浑摸鱼、坐山观虎斗的。”

“如此,弟就不得不多想,这暗中与天玄相斗的‘虎’到底来自何,是否早已许诺了他们迟早会将鼎予他们?所以这海阁才能脱,在旁看上这么一好戏。”

“不过,初时我等并不知晓海阁目的,故而袭击神兽之后,我等的目光自然便被引到了山下的邪之上。之后师侄与我徒儿一同遭难,回来后就在青言前辈面前晃,我捉住她一问,师侄说,她背后有个异人,正是这个人,教会她织颜谱,引得她上了天玄,肆意勾引同门前辈,将那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吃了个净净。”

白微说到这里,忍不住角翘起。

“如此,自然而然就引了第二个难题——背后这位异人前辈到底是谁?我们亦确实着师祖的布置,自那之后便一直追着青鸾——相繇查探。”

洛玉成对他似有意的目光恍若未觉:“那妖确实与织颜谱有些渊源——那因为机缘得了我的一双招,从中悟了‘盗命改运’的法门。”

白微:“原来如此。织颜谱不若分魂剑、照骨镜那般名。师祖失踪后,功法也就自此下落不明,天玄亦鲜有记载,不曾提及有传于旁人。故而那‘盗名改运’‘织颜幻惑’之术现时,我第一个怀疑的,自然就是相繇。不过……”

“不过纵使你将计就计,顺着我的误导,帮她圆了过去,还借她之告诉我,说你们已经认定相繇才是教她织颜谱的异人前辈——但其实你心里并不相信,不是么?”洛玉成顺着他的话接

白微:“直觉不对而已,当时并没有什么证据。”

“你觉得不对的依据是?”

白微笑:“倒也不是什么要的。我只是觉得,那等腥臭可怖、一无可取之,师侄自然是看不上的。”

洛玉成亦是笑:“你倒是了解她。”

白微谦虚:“我与师侄相不多,只是第一瞧见师侄就倍觉亲切,喜非常,料想师侄见我应如是。”

洛玉成冷笑:“你确有小聪明,还晓得反过来误导我。”

白微谦虚拱手:“确实并非有意欺瞒师祖,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比不得师祖光明磊落。”

见洛玉成不语,白微又:“师祖虽给我等了好些难题,倒也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且不说那‘破镜重圆’的本事,能将我送于师侄的玉簪修补如初,单这一手在天玄来去自如的本事,想送谁来便送谁来,想送谁去就送谁去,岂是一个落魄妖到的?唉,若非弟自己先师先祖尽殁,差就要怀疑是否自己得了失心梦游之症。”

“不过,弟的本事还是比不得师祖。引得明月楼反不说,还狠得下心把相繇送来,伸手就改了天玄大阵将所有人困了,又任由前辈发疯、渊气四溢,瞧着仿佛是要一锅端了的模样——师祖,您确实想要通过这般方式来磨炼自己的徒徒孙么?”

洛玉成并不接他指责,只问:“如何猜到明月楼上的?”

白微:“相繇从南岛地界逃后,到狩猎血,倒也不算太难查。此妖颇有几分狡猾谨慎,敢这般行事,与其说是嘴馋得厉害,不如说是像在替人办事。他虽在东疆四,可借定钧调查可知,最常待的还是明月楼地界。如此,这背后之人便不难猜了。”

他说到此,叹了声气:“其实我也不是不晓得,侯楼主一心扑在澜珊妹上,这般事,多半还是为了给自己的女儿续命——不过,说到这个,便又不得不提师侄——”

“师祖,您是如何生这么个可怜可得恰到好、又痴得让人气不起来的女儿?这般宝贝,师祖居然舍得将她送到我面前来,当真是样样皆长在弟心意之上,分毫不差——弟都不晓得自己原来喜这样的。”

“师祖在上,这般大恩,当真无以为报。”

说着,白微又朝洛玉成恭敬长揖下去。

对上洛玉成复而转冷的眸,白微不但半分害怕没有,反倒了再诚恳没有的笑来。他指了指上的白玉簪,

“这些日,弟诚惶诚恐,只怕误解了师祖的第三个问题。师祖也是关心弟,甚至将我送于师侄的定亲信亲自送回我门前,生怕我不晓得师侄去。”

“故而弟不得不亲自前来问问——师祖,您费了这般大的周章,把天玄搅得大,又特意以师侄作饵引我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不知?”洛玉成亦笑了,血眸中一片冰冷傲慢,“你不知,还敢亲自灯引她过来?她向来迷糊,若不是你,大约到得还没那么快,说不得又要迷路一阵,担惊受怕。”

“不过,你的这缱绻心意,她大约是会不到了,毕竟你也听到了,方才她那般急着从我这里逃开,就是要去寻你那师弟。”

“你看,你唱尽白脸,尽恶人,明明一片好心,可她还是只信闻朝,只愿意选择他。这,岂非同你师父一样?”

此话既,白微脸上的笑亦消失了。不过他很快又换上一副无谓的模样。

“如何忽然就提到了师尊?”白微,“他老人家仙去已久,这般议论,恐怕不妥。”

洛玉成:“如何不妥?你既然都带着照骨镜过来了,不叫你师尊来当面问问,岂非难消你心疑虑?你岂不是一直在怀疑,那给神兽下了毒香之事,里到底有没有你师父的手笔?”

“——来罢,明知著,你也瞧得够久了。”

话音落下,只见一枚铜镜自白微腰上飞落,其外铜质尽数褪去,其中玉白质地,半丝杂也无,而那原本支离破碎的镜面亦化作一片云样烟气。

落地的瞬间,镜中烟气袅袅升起,尽数化作茶芜之香,勾勒清淡缥缈的形,只能依稀辨其衣袂洁白,同他的长发一般。

其人虚虚飘于白微侧,向着洛玉成缓缓一拜:“见过师祖。”

倒是极温和的,然语气平淡,显落雪一样的疏冷。

白微沉默了片刻,忽笑了一声:“师父,您居然真没死。”

明知著:“是。”

不待白微追问,他主动:“前辈中毒一事,并非自我的手笔。不过,此事我确实事先知情。”

白微“啊”了声:“当初我那徒儿能及时赶到,原来是师父你得了星的本事,又堪破天机之能,在旁提她呢?”

明知著摇:“并非是我堪破天机。”

白微笑:“看来果然还是师祖的本事大些,不仅能未卜先知,还能把师父从地里挖来,更能劝得你这个最无私公正的给他办事。要不我来猜猜,师祖既然答应了帮你解除天玄神兽危难,取得了你的信任,你打算用什么同他来换?”

“……”

“怎么了?为何不说来?”白微叹,“这岂非亦是师祖的第三题的谜底?你们费尽心思引我前来,打算如何劝我‘清净之’?”

啪、啪、啪。

洛玉成在一旁听得鼓起掌来,不掩赞赏之

“你不错,”他说,“当真不错。若我当年收的徒儿是你,大约也不至于生这般多的因果事端来。你师父也不错,比我会教徒——呵。不过有一事你说得不对,我并非要你‘’清净之,而是让你‘还给我’。”

白微扯了扯角,嘲讽的笑来:“师祖,您刚被师侄反咬一,尚不能动弹,就要劝我清净之,岂非笑话?”

洛玉成:“不若先听听你师父是如何说的?”

明知著冲洛玉成略略颔首,旋即转向白微,:“你可还记得,自己是如何成了现在这般模样的?”

白微:“我初与闻朝下山历练之时,遭逢大劫,几乎丢了命去,是师父救我二人回来,替我们修补残躯。”

明知著:“现如今,你应当已经晓得,其实这补躯之,乃是你师祖的遗蜕。”

白微看了上首的玉像,又瞧了洛玉成,微妙的笑来:“自然,难怪我每次得殿中参拜,都觉得这云玉像格外亲切。而方才得殿中后更是……烈。”

洛玉成冷笑不语。

明知著又:“是,你师祖得蕴神境后,化一副人方便行走,就是‘清净之’。自他陨落之后,此供奉在问镜阁中——‘无血无骨无相,唯有玉塑其’——我便是用的这副躯,为你续命补躯。”

白微:“原来如此,我说如何这一觉醒来,样貌统统变了。”

明知著忽就没有继续言语。

白微笑得眉弯弯:“徒儿其实一直有个猜测,不若师父你听听看?唔……该从哪里说起好呢。”

“要不还是从师祖说起吧。师祖天纵奇才,炼得三件至宝,谓之“分魂”、“照骨”、“织颜”。而这清净之原是师祖之驱,乃‘无血无骨无相’之——如此便有趣了。敢问这血、骨、相究竟去了哪儿?而这‘清净之躯’又是何?我阅遍天玄典籍,却是不曾有过一星半记载。”

洛玉成饶有兴致的表情:“你倒是锐。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些提示。我本有两副化,一副人,一副仙躯——用的乃是骨分离的办法。”

白微笑着拱了拱手:“谢师祖提。如此,是否可以猜测,其实师祖用以炼宝之并非其他,正是自——以血炼作‘分魂’,以造就‘照骨’,再以了‘织颜’?若‘骨’已分作仙驱,再除去血与相,则那剩下的便只有“”。”

“是了,这所谓的‘清净之’其实并非其他,正是师祖的、天玄丢失已久的‘照骨镜’。”

“师父,我说得对吗?”

“是。”明知著坦然认了。

“不过,师父最后告说我镜早已丢了,其实也不算骗我。毕竟这‘清净之’的大分,应当都在我这,而这云台上供的,还有您手中这面镜……”

“不过留了些残片罢了。”洛玉成,“总归得让你师祖、师父有个去不是?”

白微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师祖大才,亦当真狠心,对自己都这般下得了手——说起来,这面镜应当炼了有些时候了?让我猜猜……大约是在师父最后下山前就炼好了?”

明知著:“是。”

白微惊讶:“原来师父您这般早就给自己寻好了葬?”

如此大不敬的话说来,明知著也无半分反应,只是略略颔首,再度肯定了白微的猜测。

白微好奇:“既然如此,那么我与闻朝终将继承分魂、照骨,亦是师祖告诉您的?”

“是。”

白微:“原来如此,这般就全能说得通了——当初我就一直奇怪您明明看不上我,怎么就舍得用这样的宝贝来救我这条贱命。原来是您早就知自己要死,所以一直在继承人,只是不知我两个将死之人如何得了师祖的青,恰巧借着这大机缘挣回了一条命来,原来是早有师祖提在先。如此算来,我还欠了师祖人情,有借有还倒也是应当?”

明知著:“正是如此。”

洛玉成听得有趣:“若我告诉你,纵使我不同你师父透天机,他也依旧会用分魂、照骨救你二人,你可相信?可还会怨他?”

白微笑:“这有什么信不信的,我师父岂非最重机缘?单看结果,无论如何他都救了我,我又岂会因为这事情埋怨师父?捡了条命不说,还能同师祖这般人用一张面孔,怎么看都是我占了大便宜。”

“啊,说起来,我还想同师父个歉——当年我自诩资质奇,样样皆比旁人要,合该同掌那镜、剑二宝。结果最终师父死了都不肯选我承剑,我还耿耿于怀了好一阵——如今瞧来,并非师父看不上我,而是此事大约早已定下。”

“不过师父,我记得当时闻朝亦是骨俱碎,比我好不了几分。所以他得分魂续命,我得照骨补躯,这般选择,也都是巧合罢?”

“至于后,师父一直对师祖长相讳莫如,不让我去问镜阁参悟,大约也是怕我太早生应来——我若是晓得自己迟早要来还债,怕不是要难过得无法专心修行下去——对不对?”

“啊,我还想知,师弟那分魂剑,师祖是否也要一取了?毕竟从师祖这儿借了东西的,可不止我一个。”

洛玉成看了明知著一,摇摇,笑叹:“我还说你收了个好徒儿——原来也这般小心。同你、同他师弟皆是斤斤计较。”

明知著:“无妨。不过小儿脾,师祖见谅。”

白微:“您倒是提醒了我——说了这般久,您是在以何份劝我归还‘清净之’?前任天玄掌门?还是我师尊?”

明知著问:“有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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