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朝一便看到了早已备好茶的案几，脚步不由一顿。

他思索片刻，又：“闻兄说我‘尽可放心’，可是觉得我想要反悔？”

这番话说长不长，然闻朝说完之后，只觉皆涩难当。

耳到背后皆是一片火，纵使他努力作镇定，亦实在无法再坦然正视友人。

见闻朝不语，季诺于是恍然。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是得到肯定的一瞬，季诺依旧震惊了。他忍不住又问：“所以闻兄你是当真……送了她许多礼？”

季诺说话时盯着闻朝，面上忐忑显而易见。

闻朝脑中“嗡”地响了下。

闻朝怔住，旋即反应过来自己所担心之事纯属多余，一时心下五味杂陈。

“谢闻兄。”季诺笑着应了，起将他迎至内室。

困惑、惊讶、不解……唯独没有宽欣喜之意。

闻朝也不禁困惑了。

许久，闻朝终于开，哑声说了个“好”字。

若说开始还只是为了“看顾”她的心情，待到后，那些主动写去的信、备好的礼又该如何解释？

只要看到她来信中对那些草细碎之赞赏不已，就会下意识地照着她喜好的再多写些。

闻朝到时，季诺早已等候在前院，照面先恭恭敬敬作了一揖。

他声宽：“我并非责怪闻兄，亦晓成人之。只是洛师妹那边，恕我直言，怕还是要闻兄主动澄清误会。师妹那日虽然生气，可观她模样，也并非全无情意。”

“闻兄？”

季诺说到这里轻咳一声，显是颇尴尬，可还是不得不继续解释：“并非不信闻兄为人，只是我关之后遇见了洛师妹。她好似尚不清楚退婚之事，甚至还生了些误会。”

他说：“不过洛师妹尚不知晓此人正是闻兄……这说与不说，还请闻兄自行决断，毕竟她下……怕是心里有些怨忿，上回见面直说要让我将她所送之礼尽数退回，当面销了。”

他说：“我闭关之前，曾托闻兄替我提请退去婚约，不知下情形如何？”

可不待他消化完这堪称惊雷般的消息，便又听季诺抛了下一句。

闻朝忍住而去的冲动，缓缓了。

闻朝彻底沉默下去，季诺也不他，默默为他添上茶。

闻朝自然没有半分品茗闲聊的心情，甫一坐定便问季诺：“不知贤弟何要事？”

季诺的府离琼苑不远，乃是一梨溶溶的两院落。

闻朝等了会儿不见季诺反应，不由奇怪抬，结果就见季诺以一同样奇怪、或者说近乎异样的神看着他——

“……什么误会？”

季诺皱眉：“闻兄此言让我……颇为费解。”

这番话季诺显然已经斟酌许久，无论措辞也好，语气也罢，皆十分仔细。可纵使这般，说到最后一句时，他还是觉了一几近窒息的尴尬。

闻朝与之对视片刻，阖目抬手，将茶尽数饮尽。

他甚至生一难得的心力瘁之，单等季诺说那些预想中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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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艰难解释：“我本想照约定那般，徐徐宽之，于是来往中就难免……随信送了些小玩意儿。初我其实并没有旁的心思，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就……情难自禁。”

澄碧的茶汤中倒映一双郁气沉沉的。

闻朝以为对方是责怪自己徇私，当即下塌，揖了下去。

季诺踌躇片刻，还是选择顺着面前人的意思。

“师叔。”

他小心看了闻朝，：“闻兄莫要怨我，我今日邀你前来只是想问问——你对我那洛师妹是何想法？其中是否确有些……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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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也就没瞧见，季诺神情几度变化：从震惊到恍惚再到不可置信，最后又归于了然。

至于她上山之后，他几番暗中观察，半推半就将她收门下，又有哪一桩不是存了私心？

“她说，自己同那信件往来之人……颇为契合投缘。”

不料对面亦突然没了动静。

“无需客气。”闻朝。

季诺，从袖中一封信笺。

季诺哪里见过闻朝这般神态，心下亦生不忍来。

还有，当得知她当真上了天玄的那日，岂非是连平日饮惯了的茶、见惯了的风景都有了另一番滋味？

闻朝径直上了闻天峰。

闻朝攥了手中空盏，：“没有误会，我确实心悦于她，书信往来间起了越界的心思……抱歉。”

这番神情，落在闻朝里自又成了另一意思。

闻朝差没直接碎了手中杯盏，所幸还有一丝理智尚在，才自镇定放下了茶盏。然面上血尽去，显是失态非常。

“无论如何，皆是我的过错。”

“实不相瞒，亲事尚在。当初贤弟言说凡俗仙山殊异，故而不得不斩断尘缘。然此事后来生了变数——那名与你定亲的弟洛已拜祭剑，不日即将昭告师祖，正式得天玄……若季贤弟改了主意，尽可放心。”

彼时两人尚未成为师徒，他以为自己不过受人之托，却不知从何时开始，再难忠人之事。

初时的去信确实并无暧昧之意，哪怕送礼亦总是因着“礼尚往来”的原则。

可不待他松气，又听季诺：“此事暂且不论，其实我还有一事不明——当初我确实同闻兄提及，是师妹家中有变，还望闻兄帮忙开解一二，退婚之事或可稍缓。只是……不知闻兄是如何开解的？”

他一气，稳稳端起手边茶盏。

季诺赶扶他起来：“如何受得起闻兄这般大礼——纵使闻兄要歉，也不当对着我。”

“至于你二人份差异……闻兄应当比我更清楚该如何理。”

他苦笑：“退婚一事我斟酌许久，并非戏言。先前同闻兄言说是凡人修者有别，此缘由不过其一。修仙修心，我自上山之后，愈发明了自心意，对师妹确无情之思，故而实在不愿耽误了她。闭关前我便已了然，如今亦然。”

如此这般仔细审视内心、将私密之事袒人前，于闻朝而言，当真是前所未有的经历。

见闻朝神询问，季诺叹息：“需得让闻兄知，洛师妹已经清楚我退婚之意，亦晓得了那与她传书许久的另有其人。”

发觉她收礼后总是异常开心，连笔迹都难掩快乐飞扬之意，便也开始仿着她一般仔细准备回礼。

——然而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他本还想说什么，可对上闻朝沉凝的面，忽就若有所悟，原本准备好的话顿时不好再用。

季诺微微一愣，显是不意闻朝居然这般急切。

待得闻朝说完，季诺望向友人的神已然复杂无比。

闻朝摇摇，并没有说什么，与主人一同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