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丫记事了，跟以前不一样了，前几年你回来，哪怕晚，她还兴得围着灶台转。现在你一回来，她就背着人坐一下午，一句话不说。”

母亲笑了声，小声说：“一个小娃娃还学会伪装情绪了？”

“我知你忙，”外婆慢吞吞地说，“可这孩啊，是会记事的。”

郁知的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了一下。

她假装睡觉，把自己缩在被窝里，手指揪着枕边角，侧着耳朵听门的动静。

那天中午雨就停了，风刮着窗纸板响，郁知跟着外婆在屋后剥未成熟的桃。

郁知听见门响了一声。

“她没哭没闹，不等于她心里不难过。”

忽然，外婆低声又问了句：“你真想接知知走？”

所以她只喊“姥”，喊得特别清楚。

她怕喊来，那人会说：“哎哟，都这么大了，还黏人呢。”

“当然想。”她妈说得有些不耐烦，“我自己孩，我还能不要？”

“孩打小睛亮，现在呢？这一天天看着亮劲儿要没了。”

郁知一直都醒着。

青的，很涩，她的手被染成一片黑

“我本来就没指望你能回来。”

“妈，我不是不想——”

屋里没人再说话。

......

屋里静了一会。

“用多少？”外婆没多问。

“妈，我这回真得急，后天就要定金，不给就没名额了。”母亲声音低下来，“我是真没办法，晚一天都不行。”

“我不可能全给你扔下。”

屋里静得很。

但她醒着。

走得很轻，像怕吵醒谁。

外婆坐在她妈对面，手上拿着一本刚翻来，卷着边的存折。

她妈没接话。

“咔哒”。

郁知还没来得及兴半天。

郁知六岁那年夏天，村里暴雨连天那阵，母亲急匆匆回来过一次，只待了一晚就要走。

还没等她妈开，外婆就说：“算了，全给你拿上吧吧。”

“你真不多待两天？娃都还没醒。”

母亲走得很早，要赶第一班客车。

母亲提着布包走去了。

“现在多养个，还是自己亲外孙，妈不觉得苦，有知知，妈心里兴着呢。”

外婆起来在灶上烧，灶膛咕哝着冒白汽，屋里飘来一乎乎的柴火味。

郁知听见开壶内的声响。

老太太把存折塑料袋，又用旧巾裹了一层才递过去：“家里现钱还有千八百，妈给你拿上。”

“知知心里明白着呢。”

拎包、系扣、拉拉链的声音响了好一会儿，她听得一清二楚。

郁知躺在床上没动，睛悄悄睁了一条。

外婆瞪她一：“她装啥？”

“你是真得快接她了。”

她没听太懂，但她知那是她妈在说她。

“我说她想你，她还嘴，说自己牙疼不想说话。”

她还想喊一声“妈”，又咽下去了。

过了会，郁知听见她妈说：“妈，这孩......我迟早得接走。”

她妈在收拾东西。

老太太没吭气。

”离别时，母亲说。

郁知“嗯”一声，想抱她，可她妈已经蹲下去收拾行李。

“知知这丫可不是装懂事，是太早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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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你的日，在北京一个人带着娃，过得不容易，我知。”外婆打断她，“妈这辈养你，没觉得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