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如针，句句刺心。顾瑾轩眉心蹙，却终无语以对。

她在宋府中屈辱隐忍，早已习惯低声下气、忍辱负重。只因份卑微，贱籍，纵使百般小心，也难逃旁人唾弃轻视。素来以为，昔日恋人亦不外如是，早已因她清白不存而心生嫌隙。却不曾想，世间竟真有一人，始终如一，念她至今。

他是天之骄，他该是前程似锦，中闱之人，她不过是风中残。若他真因她误了仕途，错了良缘，她便是罪人。她不敢奢求更多，只愿将这份挂念藏心底，来世再还。

玉栀已自收束心神，敛泪为笑，语气淡淡，“表公，我已念你今日之情。世上有人挂念于我，便是我此生未泯之幸。可情之一字，若只存于心中，便好。若真付诸于世，反将两人俱伤。”

冷静之后，玉栀终是轻轻手来，拭去泪痕，低开，“表公，往昔已远，我已非当初那般清白之人。”

“你将来要登金榜、仕途、建功立业的，我怎可因一己之私，将你拖泥淖？若是国公府知，我怕是连命也难保。”她抬起眸，目中盈泪却极冷清，“我如今不过是宋府通房，贱籍之，不你这般人家的将来。”

而她，宁可将情意压在心底，也不愿拖他一寸。

世间最难承受者，莫过他心犹在，她却不能。

玉栀再也克制不住，泪如雨下。

顾瑾轩定定看着她，语中凝着千言万语，“哪怕你如今为宋府通房，落籍卑微，于我而言，你始终是我心中那位柳姑娘。旁人如何看，我他作甚？”

“你...不嫌弃我？”

她何能不动容？可是她也知，自己怎能得上他？当日她藏屏后，亲耳听得顾国公夫妇言谈之中，只当她是宋府卑贱的通房。那般贵的门第，怎可能让儿娶一个宋府的通房？

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苦涩难言。

顾瑾轩怔怔坐在原地，良久未动。只觉那残余的药香与沉香，竟似一下都冷了。

言罢，她未再回，拾起药盒，稳稳转而去。

顿了顿，他复又，“若你心里仍有我，哪怕世俗万难，我也断不肯退让。哪怕为你抛弃一切。”

他知她心未死，情未绝。可也知她所惧所顾，步步皆实。若要得她，便须破俗成非，逆行舟，不顾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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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轻轻一揖，似要断绝牵念，“今后您还要在东房小住几日，我仍是照旧替您上药、送汤，不敢有丝毫怠慢。但除此之外，情分之事，还是…莫提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