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二）

“这是......娜塔莎？”

“圣彼得堡的冬天更冷，我大一那会儿下课都会溜到年级画室，趁着他们写生蹭免费模特来作业，可是油画作画过程漫长，他们只有那一个动作无法满足老师的作业要求，然后我遇见了娜塔莎。”

宛桾挪动脚步不小心碰到旁画架，笼罩在之上的丝绒盖布被她撤下，一副油画现在前。

宛桾讶异：“沃坦？那不是男中音么......”

娜塔莎与周宴迟轻声讨论着城中轶事，笑声如银铃般悦耳：“Yan，《尼伯龙的指环》好像今晚有在城里的剧院表演，我这次一定不会睡着。”

“还是说在钟小心里，只有对面是齐霜翰才会有一丝恻隐之心呢？”

宛桾认真而专注地倾听着，抬会意一笑：“她成为了你的模特？”

宛桾挑起一边眉，轻轻敲击着画纸上的少女手背上的一：“这颗小痣，我也在娜塔莎手上见到了。”

宛桾走近一些，看到画纸上是女人的素描。

“只是阿齐自小狂妄莽撞，愚钝如斯恐负周先生重望，不如另觅能人，我也真心祝福您能得偿所愿。”

“我无权评判，只是好奇周先生此次邀请并不是为了求画吧，毕竟周先生的艺术造诣远在我之上，我的字画在您的作品面前倒是相形见绌了。”

宛桾敛眉，笑地从容：“不那才叫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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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滞，周宴迟嘴角勾起一抹笑：“钟小既然对别人的父亲这么好奇，怎么不思虑一下他的父亲又是什么样的光景？就当你被情蒙蔽心智，难你们钟园的人真的能接受一个罪的姑爷？”

金发的少女跪坐在一片朦胧的背景之中，她那如瀑布般的金长发柔顺地垂落，闪烁着如同光洒在湖面的细碎光芒。

“听闻钟小师承叶书先生，不知有幸可否得到钟小墨宝？”

速写下的模特摆着夸张的动作，线条畅优，哪怕五官被轻轻带过，可宛桾凭借着那颗小痣轻松判断模特还是娜塔莎。

“这段日叨扰，等他养伤结束我会把他带在边，天长，再不碍您手脚。”

“我母亲长得很，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幼在冰天雪地里生活可想而知会有多少居心叵测的男人来嘘寒问，但她早晚归、省吃俭用供我去碰梦想。

侍应生为宛桾拉开椅，她颔首致谢坐下，轻抿一醇厚红酒，动作从容。

“真难想象他们居然还愿意又回莫斯科演.....”周宴迟嗤笑一声，对上宛桾疑惑的神，摇晃着酒杯解释，“去年夏天，他们两个人在《莱茵的黄金》演到一半睡着了不说，某人还在睡梦中打呼噜，把沃坦吓破了音。”

比起面容，画家显然在模特的手上下了更多的功夫，细细凸起的青血也被细致描绘。

饭后，在周晏迟的示意下推开一扇略显陈旧的木门，扑面而来一陈旧的泥土气息。

宛桾手指一顿，短短几秒又恢复如初，她抬起直视那个沉的男人： “格利岑家族不是也无法接受一位站街的儿媳么，不然也不至于让他代替你去和伊万科夫小接。”

餐桌上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罪魁祸首，而后者刚咽下一块红：“嘛啊，怎么就肯定是我了？怎么就不能是娜塔莎的？”

长餐桌上摆满银制餐与致瓷盘，周宴迟借着饮酒的动作向宛桾看去，纤细手指轻轻着镶嵌宝石的餐叉，对比齐霜翰，她品尝时动作优雅，与边上神间带着蓄笑意。

周宴迟笑叹一声：“穷画家和站街女的故事在那座城市屡见不鲜，所以不必把我们的初遇想象地十分好。”

“终于这个餐桌上至少能有一个人是有一些品味的了......”周宴迟无视着离他最近的两个人互相揭短，转而邀请宛桾到他的工作室鉴赏艺术作品。

宛桾忍笑辛苦，对面女郎看着指向她的油淋林的叉，虽然听不懂但也“HeT HeT（不是不是）”着把脑袋摇地像拨浪鼓。

乐声与谈声、餐碰撞声织，周宴迟和娜塔莎已经坐在长桌的另一，姿态亲密。

四周摆放着形态各异的雕塑半成品，有的刚刚显略的廓，有的则已经能看大致的形态。

周宴迟又笑了，视线落回到那张油画上，神变得缱绻：“果然陷情中的人会变得迟钝而自大，盲目地掂量着在这个世界中的份量，直到付代价。”

“斯拉夫人不都是这副模样？钟小先为主了。”

宛桾与齐霜翰携手来到餐厅时，餐厅角落乐队演奏着舒缓古典音乐。

在周宴迟支开齐霜翰和娜塔莎的时候，宛桾隐约猜测到书画不过是个借。

宛桾还在诧异于这间屋与庄园整基调太过格格不，周宴迟拿着拐杖先一步走。

哪怕被拆穿，周宴迟依旧保持着很好的定力：“钟小观察力不错。”

“钟小这是把我当成您工作中的社会败类来心理辅导了？不如来猜猜我现在心里想的是打算留给齐霜翰一个怎么样的结局。”周宴迟扶了一下镜，镜片闪着寒光，“跟着一个在枪林弹雨里行走的男人，过着生火的生活，这还不算痛苦，痛苦的是这一切是你自找的。”

周宴迟的脸愈发冷峻，苍白瘦削的脸庞像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塑：“钟小工作时面对绑匪也会如此咄咄人？就不怕激怒他们失手杀了人质？”

宛桾也笑了：“两年来您对他的照顾我铭记在心，日后您若是在生意往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倾相助。”

“我在二十岁之前都和我的母亲生活在蓊城，她靠摆摊抚养我长大，那会儿时常会有外国商人来生意，我最喜那些落魄画家们卖画，我没有钱去看真迹就买他们临摹的，直到去列宾学习后才发现年少的我了多少冤枉钱。”

周宴迟双手相叠，姿态优雅：“呵，得偿所愿，我也送钟小一句，慧极必殇。”

语毕又背过到一边柜里取一叠画纸，一张一张地翻看起来。

能够让一个专业的男中音破音，这是什么灾难的演事故。

宛桾双手一摊，垂眸略微思索片刻，又继续：“虽然您对于和娜塔莎小之间下定义的用词都持十分消极的态度，但有时候正话需要反听，她在周先生心里多少还是有一席之地的吧。”

“所以周先生付的代价就是残缺的么？”宛桾转动着戒指，“每一尊雕塑都没完工，是不是意味着那段日里你也对自己的人生到挫败呢？我不妨再猜一猜，从列宾退学也是为了娜塔莎小吧，你本没想过走贩卖军火这条路，方才你回忆从前对于父亲只字未提。”

宛桾目光落在一尊面表情扭曲的雕塑上，似乎在挣扎，在呼喊，却又被永远地凝固在这未完成的状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