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当空，神父扶正木桩，用泥浇。离调职日期仅有一周，他有条不紊理着各项事务，即使过劳也在所不惜。首先厘清书籍和名录，随即会见教区信众，举行婚丧洗礼仪式；再者打扫房间，维修栅栏。所有设施均予后人使用，真正要带走的行李寥寥无几。除却玛丽，他并未通知人和人。正如失去记忆来到这村庄一样，他将悄无声息离开。至于要往何去？以目前状况来看，自我毁灭只是时间问题。也许会去苦修，或者传教，以任何方式奉献最后的光与——倘若死灰还能复燃。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约伯。”

“没有的事，很激你们的盛情。饭菜非常味，连我都想询问谱了。”神父轻抿蔬菜汤，向坐在次位的妇女致意。但商贩的小女儿可没这么文雅。她皱眉，拿木勺戳洋葱和芹菜丁。

“您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回去看吧。当时以为屋里面全淹了，没想到拿防油布好好遮着呢。估计那小姑娘趁雨前爬上去给盖的，幸好没摔下来。之后倒好办，她叉着腰监工，我们几个大男人全被指使得团团转！结构用砖瓦和灰泥加固，阁楼也给扶正，却不准动家……事情办成后，她付钱可快。所有人都服气。本来说一起喝酒，她急匆匆骑离开，完全了却心事似的。”

“叔叔是个好人，我看他伤心，才把最最味的拿来。”

是本人没错。

鸣此起彼伏炸响。安古朝嘈杂声望去，消失了近四周的家伙就现在远，手边各拎一只生禽。他以为自己看了：机械师边走边，那两只可怜公被抡得转向，直发惨叫。

“就算再饿，也该等熟了

名为约伯的商贩发挥察言观的本事，连忙止住话：“我以为您当时生病，因此她代办。如有任何不妥——”

“你说她离开，那是什么时候？”

“别太鲁，基希娅。再这样我会打你。”妇女立刻呵斥，却见神父低声笑了起来，凹陷的黯淡睛也神采。

波本讪笑着离：“嗯…我在附近军营逛了几圈。”她差就下意识用双臂环抱他肩膀，抚摸向后梳的整齐黑发。别离后的重聚真是可怕，几乎让人忘记先前争执有多么不堪。

“…波本？”

男人拉开牧师住所的门把手，竟到恍若隔世。缺乏了声笑语，这栋房屋从内而外弥漫着死气。他径直走到月光照亮的窗棂前跪地晚祷，随即拿床底的刑。那是条结有七条绳索的革鞭，象征七宗罪和七德，如同女孩钉的永久印记。为甜的酸楚所折磨，神父褪去衣衫，结满细小血痂的后背，目光却停留在。手指不由自主抬起，痴痴挲着穿过的圆环。那动作不带任何，却比任何肮脏想法更要亵渎。应将它们扯下来，从悬崖上丢弃。然而安古舍不得。如果这就是馈赠他的最后纪念品呢？他闭双，相较平时更重地打着自己。

盐，酪，百里香。安古默念所需材，翻找积灰的玻璃瓶。若是传统南方菜谱，仅用清淡调味无法还原，必须征求客意见。她自告奋勇杀，此刻应在后院。神父走近，一只无首公正跌跌撞撞地跛行，血溅洒满地；另只早已死透，鲜红放状沿尸迸开。女孩跪立中央，叼着被整个咬断的渴饮，嘴染成艳绯，顺脖颈下滴。她抬起脸看过来，瞳孔缩成条竖立隙。

“你去哪里了？”神父转回避，仿佛恐惧被温灼烧。

“谢谢你，我会珍惜。”

“糟糕，要跑没影了。”波本大呼小叫开，努力将窜逃捉拿归案：“我要吃下午茶，请将这两只煎烤油炸！”

他再次斟满自己和妻的酒杯，只可惜神父大人谢绝共饮：“前段时间不是下暴雨吗？某天雨刚停，半夜她来敲我窗。猜怎么着？说想要请人补您住所的破房。不仅我们，她那天挨家挨地找，给大笔佣金。村里泥瓦匠不是早死了吗？她把人寡妇也叫起来了，说什么，既然同个屋檐下过了那么多年，活应该也能吧。您说稀不稀奇？确实手艺很不错，以后不用再去邻村请人了。”

但波本没给他机会，轻描淡写讲述起这段时间的遭遇。她没有积蓄的习惯，付完薪已穷得叮当响，于是动起赚外快的小心思。恰巧听说周遭驻扎着军营，决定去碰碰运气，靠维修枪械假肢等杂活赚了本金。再者每两月一次的军饷还未发放，所以多用粮油抵债，转间填满袋。另外，她还注意到南北两方资各有短缺，南方产烟草，而北方多咖啡，士兵为解瘾，选择树叶或煮蒲公英。因此顺些倒卖生意，看时机成熟满载而归。因为算是打扰过帮工的村民，她回程逐赠送小礼：粉皂酒，诸如此类。路遇给她过糖果的老妇人，开价购买日用品免去下山采购的麻烦，她未想收钱却推脱不过，最后再次以换，收获了晚餐预备役。

“基希娅，不准去厨房里偷吃。”商贩叹气，把小女儿抱在膝盖上摇晃，逗得她咯咯直笑。

对不起:（

女孩有所隐瞒。神父敛目，不确定自己有质问的资格：“…平安回来就好。”

逃避一般，安古选择埋繁忙日程，昼夜往返教堂行祷告和弥撒、造访需要帮助的居民。这才是他的职责所在。在调职命令生效前，司铎永远是司铎，始终在场。他首先是个牺牲者，蒙召成为仁慈和怜悯的信使，把人带到天主面前，把天主带到人面前。与机械师小相遇只是误歧途，必须舍弃世俗杂念，在有限时间内为后继者铺路。

“我也想吃。妈妈，如果我给你讲个故事，下周能炸吗？”十四五岁的大女儿适时对母亲撒，自告奋勇要讲述在主日学受教的圣经故事。虽然添枝加叶不少，但气氛总算活跃起来了。商贩面红，朗声大笑，显然为女儿们骄傲。随即他想到了什么，猛地拍手：“神父大人，还记得那个给你事的小姑娘吗？她可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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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古盯着她。女孩是右撇，而球在回答时转向左边，因此她在回忆事实而非构建谎言。或许他应该低缓慢磨蹭她掌心，一只主动讨好的弃犬。

安古同商贩告别，独自踏上返程。双未经任何思考般迈开步伐，来到了仓库。那里大门锁，厩也空空。他失魂落魄伫立，手捧装有甜品的餐巾。一时心切，竟忘记波本讨厌桂。不如说，盼望她会等待本是妄想。

雾气渗灰蒙蒙的房间，带来冷的凉意。神父站立窗前，动作刻板地咀嚼黑面包，以此完成晨例。缠绵病榻数日，稍从暂时失明与痪中恢复，安古便利用偏痛的间隙行文职工作，并在临时住所接待信众提供指引。波本却从未探望，仅留余几双替换假肢。他理应到庆幸：不必费心粉饰失言，或被卷更恶劣境况中去；但寂寞不断蚕着腔，让他彻夜难以眠，对任何享乐都失去了兴趣。

“大概两周前……”商贩犹疑，恰巧小女儿跑了过来。她眨着湛蓝睛，将新鲜炉的桂卷到神父手里。

“这个年龄段，确实容易挑。据说他们能尝成年人无法察觉的奇特气味，所以怀有抵吧。”他注视着正对母亲鬼脸的孩，心脏骤然疼：“仅是一家之言……如果单纯不喜，可以成蔬菜泥、蔬菜，鼓励她克服排斥。”

“神父大人，不合胃吗？”商贩投来关切目光。他委托神父举行新居祝福仪式，为每个房间诵读经文选段，以此讨得好彩。神父确实履行了约定，每个环节都到至臻至，连向来畏惧教堂的小女儿也兴采烈地跟在后面拿小碗泼洒圣。然而，神父那憔悴的面容上只勉挂着惨淡微笑。所以他邀请神父和家人共晚餐，希望能够振奋情绪。这当然有些冒昧，但妻欣然同意，给方桌摆上瓷，铺上绣桌布，甚至还上了蜡烛，说要特意为久病未愈的神父准备清淡。

女孩侧过，睛立刻迸光芒，把一丢就小跑过来，飞翻越栅栏，嘴角咧开的灿烂笑容令万都黯然失。她捧住他脸颊，带茧手指燥而温，近乎让人落下泪来：“嘿，你瘦得像饿死鬼。”

不，肯定还留了别的东西。她不会那么狠心。辗转反侧半晌，神父燃煤油灯起搜寻。他屡次无视禁止长时间佩假肢的叮嘱，或许潜意识中，这是引女孩注意力的手段吧。可惜未奏效。终于，他在茶几上发现一个铁糖果盒。它如此突兀地现在最显的地方，怎会没察觉到？男人颤抖着手，视若珍宝地将其握，却听见阵细微摇动声。他将其打开，里面摆放着十字架和散落玫瑰念珠，每一颗都细致拭净了灰尘。盒底垫着张小纸条，书写稚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