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月瑄应了一声，撑着慢慢坐起来，摸索着想要下床，“外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从恭敬的通禀声：“殿下，谢公求见。”

只是那双低垂的眸，却沉静幽，不见半分女的柔，唯有属于上位者的威仪与审视，静静淌在卷宗字里行间。

赵栖梧微微颔首，底的寒意稍敛，但那份凝重却丝毫未减：“务必小心，宁可多费周折，不可留下任何疑。”

赵栖梧眸光微凝：“继续说。”

书房内檀香袅袅，与窗外飘的海棠清甜气息织。

赵栖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目光落在书案边缘那片被风得微微颤动的粉上，却仿佛穿透了它，看到了真相。

谢清让悄无声息地退了去，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的声息。

指尖无意识地蜷起，冰凉的沿着指骨蔓延。

以他的能力，抹除这痕迹不在话下。

谢清让这才敛了玩笑神，正：“裴月瑄的事，有眉目了。”

“此事，”赵栖梧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到此为止。把你查到这件事的所有痕迹，包括接过的人、打听过的路径，全抹掉。一丝一毫，都不许留。”

仅仅是一颗药，或许还不足以证明什么。药效因人而异，也可能是巧合。

“青霜？”她轻声唤，嗓音因久睡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却比前几日清亮了许多。

古寺初遇，她靠近时，内翻腾的毒奇异地平息。

能查到三岁那场大病和神医赠药，说明这秘密并非无迹可寻，只是被埋得极。

“啧，”谢清让没急着说正事，目光先在赵栖梧那藕荷装上打了个转，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戏谑，“我说殿下，您扮兰溪上瘾了？这行，啧啧，连我都得夸一句天姿国，难辨雌雄。”

“当时已故的宁国公夫人苏氏，女心切，不知从何请来了一位游方的神医。那神医脾气古怪，据说与苏家有些渊源，才肯手。”谢清让指尖了桌面，“那位神医看过之后，给了苏氏一颗药，言明仅此一颗，可解百毒，或许能救回一命。”

若非他的刺杀局，她不会被卷来，不会坠崖，不会受那些惊怕。替她扫平这个尾，是偿，也是护。

赵栖梧指尖划过最后一行墨字，将手中关于盐务的卷宗合上，置于案。他神无波，只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尝试着动了动珠，隐约能觉到光线随着她视线移动而有了细微明暗的变化，虽然依旧模糊不清，难以辨，但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绝望。

…

若是她的血能解百毒，也不奇怪为何宁国公府隐瞒下来了，只是手段到底还是太过柔和，不然也不会被谢清让打听到。

他必须确保，这裂隙，仅止于他。

他放下茶杯，神多了几分玩味：“但我的人几番周折，才从当年在国公府伺候过的一位老嬷嬷的远亲那里，听到个说法。裴月瑄大约三岁时，曾大病一场，烧不退，昏迷数日，连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差就没了。”

赵栖梧抬眸：“让他来。”

御（9）

可是，他亲验过。

赵栖梧都没抬，指尖在书案上轻轻叩了叩，声音平淡无波：“说正事。查到了什么？”

他收起所有懒散戏谑，神肃然，重重：“我明白。此事绝不会再让人知晓，所有痕迹，我亲自去清理，保证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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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觉总是沉。

书房内霎时一片死寂，连窗外飘的海棠都仿佛凝固在空中。

他走来，目光在赵栖梧上那致的藕荷装上一顿，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裴月瑄如今看似安稳，可一旦她血能解百毒的秘密暴，等待她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算计与觊觎。

那将会是比卷刺杀局更凶险的境地，她那样通透净的人，怎经得起这些龌龊算计。

更何况，他欠她的。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随风飘窗内，落在紫檀木地板上，又被穿堂而过的微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书案边缘。

谢清让对上赵栖梧的神，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

他发髻绾，耳垂上坠着滴形的玉坠，随着他翻阅文书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那张本就昳丽的容颜愈发得惊心动魄，也雌雄莫辨。

是雨声。

江南盐务，果然是一滩浑。

坠地之时，血溅他中，那几乎瞬间抚平经脉灼痛的奇效……

毕竟普天之下，谁不想要一个血能解百毒的人？

并且，他还要替宁国公府，将这本就存在的隐患，彻底抹平。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落在谢清让脸上：“那个老嬷嬷的远亲，理净，确保他永远闭嘴。此事，烂在你我的肚里。”

她缓缓睁开，前不再是令人心慌的黑暗，而是朦朦胧胧的一层昏黄微光，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烛火。

几日后，江南别院，书房。

如今这秘密被他知晓，那么这遮掩的堤坝上，便现了一由他亲手打开的裂隙。

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细的藤蔓，悄然探心田。或许……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县主，您醒了？”青霜的声音立刻从外间传来，带着惯有的恭谨，脚步声轻轻靠近。

赵栖梧端坐于书案之后，上已换了一簇新的藕荷装，衣料是上好的云锦，绣着繁复致的缠枝莲纹，外罩一层同薄纱，更添几分飘逸。

谢清让在赵栖梧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下去，才继续：“我重查了裴月瑄幼年的事，还有她边可能接过的医者。还真让我挖东西。”

门被推开，谢清让依旧是一懒洋洋的墨劲装，只是眉间少了几分平日的散漫，多了些肃然。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月瑄醒来时，一连绵不绝的，沙沙的声响，温柔地敲打着窗棂与屋檐。

他没有追问缘由，多年的默契让他知，有些秘密，知得越少越好，执行得越彻底越好，尤其是能让赵栖梧如此神的秘密。

解百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