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青年的动作一顿，目光堪堪定在那几张纸上，又上移到女孩平静的面容，审视的意味一闪而过。姬野的手依旧稳稳地伸去，颇有耐心地等待着。

一个小小的细节，倒也不至于让对方推演所有的前尘往事。她没有自阵脚，只是又把东西往前送了送，

“加藤前辈，你找的是这几张谱吗？”她补充：“因为我也很喜这首曲，所以刚才站在一旁时，一下就在琴箱里注意到它们了。”

“......”莲沉默片刻，绷的骤然松了劲，沉甸甸的疲惫仿佛一下在他的肩塌陷下来，“你也喜这首曲呀......”

“嗯，因为小时候经常听，所以就喜。”

“怎么看这都不算一个理由吧......”他叹气，把女孩的手腕又推了回去，对上她略带疑惑的灰睛，“真是抱歉......但我现在有累了......奈奈，我现在不想......”

“我现在不想弹了......”

他垂下，不去看女孩脸上几乎可以被预见的失落。

其实这预演并不一定合理，没有情的孩怎么会因为这小事就到失落，只不过莲莫名从她方才的话语里听了真切的期待。

也许姬野只是在和人的互中带有近乎冷漠的客观态度，在其他的方面反而保留了一定的「度」———他不愿将其称之为「情」，倘若这波动和人毫无关联。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纸张被仔细折叠整理的哗啦声先于人声，突兀地响起。

“加藤前辈累的话就休息吧。既然善后已经结束了，那我也该回家了。”

莲猛地抬，

“......你！”

他近乎凶狠地瞪视着对方，又被那天然的、真切的诧异浇在上，骤然冷静了下来。他下意识地从上下文的衔接里推断了报复的心态，以为姬野是在用她的离开来要挟自己，仔细想想她又哪里能想到这一。

说到底，年轻的善后人本就没有陪伴他的义务，他也没有立场去要求对方。虽然自己经常在某些事情上格地纠缠对方，却也不意味着不明白这一。

姬野是随时可以离开的。即使他总在用亲密的接去谋求对方的依赖，莲也很清楚，倘若她真的要离开，自己则别无他法。

“你......算了，刚才是我......情绪失控了.....”

他叹气，胡了自己的额发，手肘重重地抵上琴盖，

“......奈奈......我、我可以请求你一件事吗......？”

可是今晚的都过于恶劣，宽敞明亮的公寓里仿佛徘徊着大的鬼影，要将人从里到外都折断碎。加藤莲看着自己在琴盖上惶然的神，受惊般地挪开，嗓音里的柔近似慌不择路，

“我......”

“我今天可以跟你、跟你一起回家......吗？”

姬野抿着，不吭声。

住对她而言，虽然称不上是家，却也算一个庇护所。在野外时，将其他动引到巢附近是非常不明智的举措，而在这座复杂的城市里，这条法则也许应该更加被重视起来。加藤莲没有伤害她的能力，却不意味着他不会牵连更多的麻烦，

“可是这里不就是加藤前辈的住吗？”大概是青年的模样过于憔悴，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白地表明态度，只是反问。

“但我今天......今晚不想呆在这里......”莲再次抬起，“奈奈......我觉得，恶心......”

“让我跟你一起、一起回去......好不好......？”

「2」

“......真凑......”

房门吱吱呀呀地推开，外来者轻车熟路地摸上电灯的开关，对着前的景象眯眯，尽量委婉地评价了三个字。姬野忙着把钥匙从有些生锈的锁孔里往外，随回应着：“来之前我就给前辈说了，我在校外租的房是单人间，很小。”

莲轻啧一声，打量着前狭小的房间。

最多十叠的大小，没有窗，更谈不上几室几厅———不光是因为面积不够，还因为整个空间本没有被划分开来。

门左手边看上去是个洗浴间，尚且有门遮挡，剩下的区域则是彻底的无遮无拦，连一个充样的屏风都没有。两个大柜和几个整理箱占据了大半下脚的地方，层层叠叠地拥着，把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在角落里，看上去好不可怜。

本不可能是有家人同住的样。他想起女孩之前关于“宵禁”的借，挑挑眉，饶有兴味地瞥着她。

那张稚气未退的脸上，五官地绷着，警惕还没有完全消解。真是奇怪的孩，无论是善后、，还是亲吻，明明更加格的事情都面平静地了，怎么对自己的留宿反而如此张。

加藤莲看着她那副模样，又把嘴里挑事的话咽了下去。

虽然姬野同意他的请求时，他心里那挂在悬崖上拼命求援的乞怜本能已经消退了不少。但被这双狭长的灰睛盯时，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愿暂时地安分下来，女孩一定会把他搡门外。

砰的一声，那个红书包被后辈卸下来放到了书桌上，加藤莲用力地吞咽一，觉房间里的空气都被挤去了一些。

“你很缺钱吗......？”他观察着姬野在箱间窜来窜去的，轻巧而熟练的动作，尽量柔和地开，“我是说，奈奈......如果家里给你的生活费不够的话......我可以给你补贴一些，”

“嗯......就当是......你帮我善后的报酬......？”

“我不缺钱，加藤前辈，在这里租房也不是因为预算不够。”一叠蓬松柔的布料被抛过来，莲手忙脚地搂住，抖开后才发现是一床绒被，

“给我......扔给我什么......不能放床上啊......”他嘟囔着，勉探把被堆在床脚，一偏就撞上了女孩的神，

“......奈奈？”他愣了一下，“你是在......是在不开心吗......”

「3」

这间房虽然小，位置偏僻，却也是姬野心挑选过的。她还没有摸清楚现代社会里的所有制关系，不是租的还是买的，只要是她选定的房，就和巢一样，从某意义上可以称得上是私产，被人标上“次等选择”的标签自然会不愉快。

更何况，不同于一般人的偏好，她对于安全和舒适度的评估有着自己的一标准，因此也很难跟挑剔的前辈说清楚缘由。姬野抿着，心里有陌生的憋屈腾升起来，

“没有，”她回嘴，“我没有不开心。加藤前辈今晚睡床吧，我打地铺。”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莲愣了半晌，连忙拉住了女孩的袖，把那片角扣攥在指间，“虽然是单人床，挤一挤应该也可以......实在不行我睡地铺......”

“我有小被就可以睡着。”她任由青年拉着自己的衣服，就着这个动作往床上倾过去，一把捞过了那团薄被，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