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相遇

暮鼓声中，遥看金山寺宝相森严，大殿塔林鳞次栉比，霏霏的初烟雨也难掩其势。

一段青纱拂过摇曳在边的香蒲，轻盈杳然，连半只蝴蝶都不曾惊动。

“你可仔细记住这个地方，江南哪里都可随你游玩，但这儿，切忌不可造次！”

白娘了青姬的额，嘱咐。

青姬掀起撩了河对岸的寺庙，不在意地撇撇嘴，“法海嘛，谁还没听过他的大名似的。”

心却想着她的歪理：“瞧这恢弘的寺庙，这么厚的家，若是或许仙能与这法海和尚好，岂不是不用卖药那么辛苦？又有佛法庇护，那可真是枕无忧……”

白娘无奈又溺地嗔她一，故作严肃：“知就好，我和你夫这几日要去杭州选几味药材，你要乖乖听话别让我担心。”下一刻柔柔地笑了，抬指捋青姬的发丝：“等回来。”

青姬敛住心的失落，地抱住的肩，“我自然乖巧！”

一段白练似的光，其间缠着抹幽的绿，飞梭似得渡过长江，消失在前往姑苏城的方向。

“弟妹走了，我就有责任和义务照顾你，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给你说了两个好人家，左右你也无事，去瞧瞧吧？”着蓝白捕快服的李捕把青姬从药柜后抓来，大着嗓门建议。

想起和许仙双宿双栖的，青姬自是有些寂寥，听李捕快这么提起，便想，不若她也成个亲，验一把嫁人妇的滋味，反正也要陪在这人世过日。

“行啊，谢谢大夫！”青姬随白娘一，称李捕一声夫。

青姬放下手里称药材的小称，掸了掸衣衫，“夫，我上没什么药味儿吧？”

“你这不叫药味，是药香！”李捕快宽了青姬的心，把手往腰间刀柄上一压，领着青姬了保安堂。

一门，李捕快的两个手下迎上来，见他后跟着仙女似的青姬，觍着脸打招呼，“青姬姑娘。”

青姬挑眉看了他二人一，勾了个笑。

唬得这二人抖了一抖，心今日青姬姑娘转了不成，居然见人笑。

见李捕快脚步不停，二人连忙跟上。

城里数一数二的茶楼，一去四座清幽茶香悠然，到底是给青姬姑娘相看对象，李捕快也不吝啬，听说这两个男家背景也不差。

上了二楼临河的雅间，屏风一隔，香茗奉上，青姬见李捕领着两个跟班去，便知是要请人前来相见。

这雅间窗净几明，采光佳视野好，垂帘落在窗边，任风得袅袅，青姬难得和白娘分开，这几日，竟有些寂寞，但这觉早已有之。

从将目光落在许仙上的那刻，便开始了。

但她总与相伴，想开些，若是开心，便不觉得什么，只这些日走了，相伴五百年的依恋，便是她想淡去，都不允许。

手背下意识泛起青鳞，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另一只，指尖细细挲手背的鳞，仿佛当初在中修炼时，白娘轻轻过她的鳞片。

忽然门被推开，青姬抬眸，屏风后透一个男人的影，她勾笑了笑，若是找男人，她必不像，找个许仙那样文弱无用的。

来人侃侃而谈，看得他走过不少地方有些见识，经商也小有心得，将家里继承的铺打理得井井有条，但这东西，在她漫长的五百年蛇生里，不值一提。

第二个倒是少些言语，可举止间偷瞧她的那两，除了对她的觊觎，竟还带着生为男对女的天然审视、轻贱。

给你脸了，什么东西。

青姬把人轰去，百无聊赖地喝了杯中茶，却不知外间李捕快怕错过这次机会她再不肯相看，着急忙慌地捉了个路过的俊俏僧人来充数。

青姬正起，门突然被撞开，一个人影踉跄着撞到屏风上，依稀瞥见李捕快快手关门的残影，又见屏风晃动，青姬赶闪开两步，屏风却没倒，被来人稳稳扶好、归置原。

不是说只有两个人，怎么又来一个。

青姬又坐回去，兴意阑珊地又把茶盏满上，摆一副看戏的姿态。让她再看看，还有什么货可供挑拣。

往日被李捕快撑得圆的蓝白衙役服，此刻竟被来人宽肩窄腰穿得练倜傥，很有几分酷帅劲装的意味，青姬恍然大悟，原来衙署里备的衙役服……原竟是这么威武的劲装么？

青姬眉一抬，轻飘飘掠过来人的脸，她面上淡淡地，将桌上倒扣的最后一只净杯翻过来，给来人倒了杯茶。

倒是……长得人模狗样的。青姬如此想，压着想再偷的望，嘴角抿丝笑意，葱白指尖将茶杯推到他面前。

“谢谢姑娘。”

低沉磁，一把好嗓。

青姬颔首，难得一派温和的模样。

青姬不开，对面的人候了会儿，开：“姑娘，可是觉得寂寞了？”

他问得实在冒昧，青姬心里刚被撩动的半分旖旎瞬间消弭，冷着脸斜他一。

他面清冷，轻轻拧着眉，气淡淡的，却有丝好奇：“妖……为何会想亲？”

青姬心下一泠，余光瞥见他手上盘着串光的佛珠，恶狠狠的风瞪过去，猝然发现他的公差帽下无发，心不妙，这和尚修为怕是不低，不然她怎会没嗅丝毫佛光的气息！

青姬心警铃大作，虽想一掌劈死前这个和尚，但他竟能隐匿佛气，怕是不好惹……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没有直接打杀来，应是自有一番计较。

那她便与他虚与委蛇一番。

“这不是还在相看吗？”青姬腼腆一笑，信诌：“我本在中修炼，与世无争，但修行至此再无，蒙大慈大悲观世音垂怜，指我尘世结善缘，但观音娘娘只说渡有缘人……小女愚钝，不知这有缘人何可寻，于是……便想了这个法。”

青姬谈及此，抬袖掩面作羞，盈盈一双媚勾去，只教人心难耐。

但前这个秃驴似乎是个清心寡的，见他心无杂念地望回来，青姬只自己的媚抛给狗了。

他下意识拨指尖佛珠，不知想了什么，起离去，临门时顿住脚，冷声告诫：“念你手无人血，放你一，此地不安生，还是归隐山林为上。”

青姬冷笑回应：“这可是观音大士指，小女岂敢不从。”

和尚再不多言，撩袍离去。

哪儿来的僧……青姬蹙眉，起踱步，苏州这地，方圆百里的妖、僧她早已摸得门儿清，这人怕是其他地方来的，也不知为何而来，只看他那架势，不是个与妖为善者。

还没回来，她有必要在这期间监视这个和尚，以免他在此生什么幺蛾。

青姬打定主意，隐匿气息追去。

知这和尚厉害，特意拉长了跟踪的距离，最后见他了苏州刺史的州府里。

最近苏州突然疾病肆，她与疑心与妖有关，和许仙此去杭州也是为了采购调此疾的药材，莫非这和尚是刺史请来理此事的？

夜，青姬化作小青蛇盘在刺史府外的一棵大乔木之上，忽然一阵疾劲的风惊醒她，只见一个人影从刺史府飞快蹿，青姬凝眸，速度太快她看不清那人，但受到了那人上如芒刺般的佛光。

何等凌厉的佛光！

这可不是普度世人的光，这是猎杀妖的追命索！

青姬被那佛光震慑得心微寒，但她倔不服输，自是不愿承认自己的恐惧，一咬牙跟了上去。

几个兔起鹘落，青姬提速跟上去，隔着几栋房，从飞速掠过的间隙里瞧见那和尚颀长的影，忽然一声震慑人心的咆哮，青姬急忙止步，见和尚后赫然蹿一只威风凛凛的法相大狮，周佛光灿然，锋利爪一拍，便轻而易举地把一只妖怪摁在地上，威仪震撼，端的是要灭杀世间一切妖。

青姬冷笑一声，这世间既然生了他们这些妖，便是天理容了他们，何须这些佛法再来评判！

愤懑不满充斥于，当下化作蛇袭去，和尚见妖气由远及近，抬手念咒，霎时漫天梵音，青姬展开幽绿妖力急速突袭，与他飞快手两招，见那天鼓雷音阵尽数展开，犹如天火降临，万雷齐发，心知不敌。

可这和尚视妖命如蝼蚁，可恨至极，极愤之下她狰狞蛇牙，狠狠在他手背咬了一，和尚吃痛，天鼓雷音阵凝滞片刻，为青姬争取到了片刻撤离时间，她便不再恋战，钻河遁走。

和尚见她来去匆匆，咬了一便走，也不知其意图，遥见她蛇影溜河中，法相大狮也没反应过来追上，垂眸看了手背被咬的两个血，默了一瞬。

他收回天鼓雷音阵，微微抬手，后的大狮得令，一吃掉了作祟的老鼠。

游至断桥，青姬从里冒个脑袋。

真是可怕的家伙，那天鼓雷音阵慑得她现在还战战兢兢的……

回到保安堂，见伙计抓药包药净利落，一切井然有序，青姬这才仿佛回到人间，慢慢吐气，缓步迈。

普通的青纱裙摆随她摇曳的姿兀自平添几分妩媚，伙计见她来，问好：“青姬姑娘。”

青姬，瞧了案上堆积的药单，扯了一张过来便开始帮忙抓药，见小伙计搬来一个大罐，里面透她不喜的味，“搬这么多雄黄什么？”

小伙计手上不停，回：“是州府订购的。”

“州府……”青姬敛眸，想起下榻在州府的和尚，不可能啊，她与他刚刚手，他这么快就想到用雄黄驱逐她了？怕是飞也没这么快！那便是……之前他便觉察她和在此？

难是冲着她们来的！

也不一定，惧怕雄黄的可不止她们蛇妖……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想起临行叮嘱，她不想惹事端徒增烦恼，打定主意避之，遂召集伙计们，吩咐：“我这几日要门一趟，保安堂便没什么主事人了，你们几个要小心经营，若是有什么事，便去衙役找李捕快。”

“青姬姑娘，你也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