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见到那帮匪对她的凌辱时，昭的心中被激起一不可被忽视的、他从未品尝过的愤怒——这愤怒不同于昨晚因怀疑自己被欺骗利用而燃的怒火：这新的怒火更接近嫉恨的妒火。知她秘密的第一个人分明是他——初次看见、抚摸她那的女儿家模样的，不该是那群肮脏的男人，而该是他。

谢天谢地，为时未晚。

姑娘单薄的躯伏在地上，线条纤柔的肩膀微微颤抖，显然在无声地哭泣。

他“啧”了一声。

“我朝不同于南朝，没有女不许督官的规矩。”

听了这话，姑娘的肩膀一震。

昭淡淡地：“所以，宽泛地来讲，你倒也不算欺君之罪。”

轶青猛然直起，脸上淌着泪，呼里残余着噎，不可置信地望着前人。

“但你的罪也不止这一桩，所以又必须得罚。”

姑娘梢耷拉了下去，表情又蔫萎了起来，秀眉蹙着，微微撅起的小嘴儿上能拴个酱油瓶。昭里不禁浮起个浅笑，“暂且撤了你督锦官的职位，降为普通工匠。督官由旁人代理——”，他抬起一手止住她话，“——颜平之也不行，孤允他依旧负责那件衣已是格外开恩。你尽快新督官的人选，明白吗？”

轶青呆呆望着昭，双惊讶地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过了片刻反应过来，忙捣蒜似的，半晌才记起来说一句：“谢北院王开恩！” 她不敢相信她的好运气，边压抑不住惊喜的笑：真是奇怪——这人，竟然并没有像传闻中和她记忆里那样可怕嘛！

昭轻笑声，目光睃巡她仍旧染着泥土血污的小脸上绽开的笑容。他把她散落在颊边的发丝捋到她耳后，因为柔密微凉的极好，指尖忍不住在她发间多留恋了片刻。

就在这片刻里，姑娘的后闪过一微光。

那光极其细弱，以至于以昭的力，一开始也以为只是落日从枯枝败叶间刺的余晖。他当时又被她的笑容太过晃与分心。待到他真正凝神去瞧她后——

为时已晚，一把明晃晃的短刃正朝她后心飞来。

而扔刀的匪，趁着他无暇分，已经逃之夭夭了。

轶青只瞧见男人的脸一变。下一刻，天旋地转，她被翻了个个儿，压在冰冷的地上。

她疑惑地睁开。一滴乎乎的粘稠滴在了她脸上。她抬眸。刀尖儿穿透了男人宽厚的肩膀，穿过貂裘，在他右前一森寒的白刃，刃尖儿红得刺目，正滴落着红殷殷、腾腾的鲜血。

敞开的貂裘下的衣襟是玄的，但她依然能看到布料被鲜血层层渐渐浸透。

她惊得低呼，忙去察看他的脸。男人乌眉微蹙，面容比适才苍白，薄抿成线，但一滴鲜血仍旧难以隐藏地从角落。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了萧内官与她讲述的那个除夕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