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午后，远远便见玉阁之中炭烟飞扬，香弥散。去通传的内侍不一会儿便了来，笑眯眯对她：“主请督官堂上小叙。” 轶青随那内侍内，去的并不是上次的寝殿，而是楼上阁。只见屋中一长方桌，桌上摆放温碗、注、海棠盘、大杯、一柄刀，桌下一瓶，其中盛满酒。一旁两个内侍正在烧烤腩炙。鲜血淋漓的切成长条，每条大约阔五分，长半寸，皆先用姜、椒、葱、蒜、盐、胡芹、豉油腌制过。炭盆上架着铁蓖，一个小内侍手拿长钳，在鹿上刷着酱，洪振则翻过蓖上一块滋滋冒油的，以小勺撒上椒、盐、茴香、桂沫儿。

轶青偷望向上坐的人。男人照旧垂发至肩，白皙的面颊沁红，一副酒酣耳熟模样，想必炙吃的起，长服脱了，只着了件短褐，还是短袖的，两臂肌如她般，劲的线条一览无余。她避开，垂首跪：“北院王。”

蓖上的渐渐成了红褐。斛律昭呵斥：“洪振，若再烤的老了，看孤合着你的血吃！” 洪振嘿嘿一笑，忙把最后几块从蓖上钳盘中，边呈上边赔笑：“别介主，的可没这梅鹿鲜。您尝尝，刚刚好。”

昭一刀切下，那冒着血的鹿登时油脂四溢，瘦如黄金，油脂状若酥雪。片即化，，咸中微甜。他风卷残云地一气儿吃完，痛快极了，嚷一声“妙！” 又抓过盘中截饼将小刀拭净，还白玉蹀躞带上挂的刀鞘里，这才视向轶青，懒洋洋：“温大人来了？以前从不肯跪，今日怎么忽然肯了？”

阁中香气靡靡腥腻，轶青仍旧垂着，“臣既是来请罪谢恩的，自然得有个请罪谢恩的模样。”

她以往从不肯称臣，斛律昭细细打量她，挑眉：“哦？请罪？温督官何罪之有？”

洪振灭了炭盆，撤了碗盘，又给斛律昭斟满酒。昭挥了挥手，洪振便领着小内侍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轶青等人退下去才开，“前日浣衣局里，臣见南朝旧主，一时于心不忍，借锦绫院名，仗北……仗殿下的势，从费连宗王手里抢了人。”

昭慵懒哼笑，“孤瞧着不止如此。你在浣衣局狐假虎威的时候，还算定了孤碍着面，不敢明着罚你，是不是？”

跪在地上的姑娘直起抬起，一双眸直直望着他，“臣确实算准了殿下不会罚臣，但却非殿下说的原因。试想，臣若见旧主有难而不救，殿下用臣能用的安心么？俗话说‘识人者智，知人者明’，殿下是明智之人，知臣是个忠心念旧的，是以不会因浣衣局的事怨怪臣。”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昭笑了声，“这么说，孤若罚了你，便是个昏聩无能的蠢货了？”

轶青垂了，伏在地上，不置可否，“若殿下要罚臣，臣甘愿领罚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