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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宿命己书(3/5)

第175章 宿命己书

清晨,柴湾华人永远坟场。

盛夏的晨光尚未变得酷烈,透过稀疏的云层,温和地洒在依山而建的层层墓碑之上。微风拂着坟场路两旁的常青树木,发沙沙的轻响。

齐诗允挽着母亲方佩兰的手臂,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去。

中年女人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盒,里面装着几样齐晟生前吃的北方小菜:一份酱肘拼白,一碟炸茴香豆…还有一瓶,她去年从北京带回的白。

女儿则捧着颜素雅的束,拎着一些新鲜的时令果。这是母女二人每年雷打不动的行程,来看望长眠于此的齐晟。

而就在她们接近停车场那片相对平坦的区域时,一个着米白装、着网纱礼帽和遮脸墨镜的女士,正从侧边的小径转,正往她们所在的停车场方向走来。

姿,气质雍容,后跟着两名保镖,与周遭环境格格不

双方迎面遇上,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母女二人定睛一看,是雷宋曼宁。

在报刊杂志和电视上见过许多次的人,此刻竟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让方佩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多年前,丈夫梦呓中无意识吐的那个名字…如同鬼魅般,骤然击中了她。尽对方墨镜遮面,但那通的气派,让她几乎立刻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猜想重叠了。

她愣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盒提手。

而一旁的齐诗允也,到十分意外。她与雷宋曼宁仅在雷义的葬礼上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作为公关公司的代表前去吊唁,与这位主持大局、气质不凡的雷太有过几句极其客的寒暄……

但今天…是父亲的忌日,她怎么会现在这里?

雷宋曼宁显然也认了齐诗允。

墨镜后的目光,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一丝极细微的慌被她迅速压下。

她走上前,率先开,声音保持着恰到好的礼貌与距离,仿佛只是偶遇面熟的晚辈:

“是齐小吧?这么巧。”

说完,她的视线自然地、带着一丝询问意味地落到方佩兰上,仿佛从未见过她。

“雷太,早晨。”

齐诗允惊异于对方还记得自己同时,挂上得的职业笑容予以回应,但她锐地注意到对方手中空无一,像是已完成祭拜。

一旁的方佩兰回过神来,听到女儿对对方的称呼,心中那刺扎得更了。她并不知两人之前见过面,只能勉一个笑容,声音有些涩:

“…早晨。”

雷宋曼宁对着方佩兰,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疏离,完扮演着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这位是…齐太太吧?”

“你女儿很优秀,一定是你平时教导有方。”

她用了「齐太太」这个称呼,既符合份,又彻底划清了界限。而这番看似礼貌的夸赞,除了让齐诗允顿觉意外,更是让方佩兰心中隐隐作痛。

因为只有她自己最清楚,骤然失去丈夫的悲苦、这么多年独自抚养女儿的辛酸…岂是对方寥寥数语就可宽

“雷太实在过誉了,是我家阿允自己争气……”

方佩兰低声回应神却不受控制地瞥向对方来的方向。

那条小径…似乎也能通向上方齐晟的墓区,心瞬间被攥,让人有难以言喻的燥闷。

“雷太今日也是来祭拜?”

齐诗允状似无意地接话,目光探究。

“嗯,是一位很多年前故去的亲人。”

雷宋曼宁的回答轻描淡写,不留任何话柄,却让方佩兰悬着的心又添了几分疑惑。而这时对方顺势看了看表,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

“时候不早,不打扰二位了。”

随即,她不再多言,对母女二人轻轻,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与她们肩而过。

空气里,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昂贵清冷的香尾调。

方佩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神复杂难辨。而这时,齐诗允轻轻拉了一下她绷的手臂:

“阿妈,我们上去吧。”

虽然面上看不太多情绪,但女人心中的疑云却愈发重。这位雷太的突然现…未免太过巧合。

如果…如果雷耀扬真的是她的儿,她为何能如此疏离?且不说豪门世家一向最重嗣,她又为何能对自己亲生仔不闻不问?甚至似乎毫不在意?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而她…和父亲的忌日又有什么关联?真的只是来祭拜亲人?

母女二人各自沉思着,一路走到齐晟墓前。

果然。墓碑前祭台上,赫然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芍药,洁白扎

方佩兰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束,脸微变。她弯下腰,开始机械地摆放祭品,动作却心不在焉,差碰倒酒瓶。

“阿妈,你没事吧?”

齐诗允疾手快扶住酒瓶,神担忧,却下意识地不再继续说下去。

她注意到了母亲异常的失态,以及那束似曾相识的芍药。因为程泰死后,她们来祭拜那年…也有这样的一束

“没…没事。”

方佩兰猛地回过神,掩饰地笑了笑:

“…可能是今天起太早准备这些菜,有累了。”

她低下,避开了女儿的目光,喃喃

“你爸爸…他以前人缘就好,有人来看望…也不奇怪……”

这苍白的解释和闪躲的神,反而在齐诗允心中下了更清晰的疑影。母亲显然认识那束,或者说,猜到了送的人。

……会是雷宋曼宁吗?

怎么可能是那个女人呢?

她望向墓碑上爸爸的黑白遗像,心中翻涌起一莫名的失落和不安。

须臾,祭拜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下山时,齐诗允借去询问事宜,找到理员福伯,故作不解地问:

“福伯,雷太今天…是来祭拜朋友吗?”

福伯知她问的人是谁,呵呵一笑,回应

“哦,雷太啊?”

“她不是来祭拜朋友,是她母家有一位表叔婆,好多年前就葬在上面那边。”

说着,老人特地指了指与齐晟墓区相反的另一侧山坡,又补充一句:

“她得闲就会来这里上香的,今日你们刚巧碰到咯。”

对方圆地敷衍过去,女人得到这看似合理却依旧无法完全打消疑虑的答案,便不再多问。

回程车上,阿妈不语,一直望着窗外沉默,比以往每一次祭拜完还要沉默。这反常,让齐诗允心底的疑惑和不解更加刻,但她选择不再追问,因为爸爸在自己心目中的完形象,不可撼动。

而早已驶离的林肯轿车内,雷宋曼宁摘下了墨镜,微红的眶。

方才她看到了方佩兰底的惊痛,也察觉了齐诗允锐的审视。

今日之所以会选择一早前来,就是希望能赶在母女二人之前,她独自面对齐晟,继续向他诉说积压了二十年的愧疚,与无法言说的秘密。

她甚至特意选择了另一条更远、更僻静的小径下山,企图避开,却终究还是在停车场附近“偶遇”。而那位早已疏远、几乎无人记得的表叔婆的墓,成了她此刻最不得已、却也最合理的掩饰。

但自己,也只能继续上那副贵从容的面,将所有的秘密,连同那束代表着她未说的歉意与无尽怀念的束,一同埋葬在那座冰冷的墓碑前。

三个女人,各自怀揣着无法言说的心事,被一段尘封的往事与一束无辜的白,悄然连接,又在猜疑与伪装中,分扬镳。

将方佩兰安全送回清和酒楼后,齐诗允便驱车返回中环的公司。

她将自己重新投繁忙的工作中,审方案、理邮件、与团队脑风暴,试图用成堆的事务填满思绪,将那束白芍药和雷宋曼宁的影暂时驱逐脑海。

下午的例行会议上,她一如既往地冷静专业,条理清晰地分析着下一个项目的媒策略,仿佛清晨坟场的那段曲从未发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那份锐的观察力和潜意识里的不安,让她在会议间隙偶尔失神。

傍晚时分,终于理完手所有急事务。齐诗允疲乏地靠在办公椅上,微微发酸的眉心。

落地窗外,维港已渐次亮起璀璨灯火。她拿起手提,打开收件箱翻看,才看到雷耀扬十分钟前发来的讯息:

「半个钟后到公司楼下接你。等我。」

近段时间,自从骆驼正式退隐,乌鸦在一片暗涌动中坐上东英龙之位后,这男人明显变得更加忙碌。

新旧权力替,利益需要重新平衡,各方人需要安抚或压制,他作为社团实际上的运营大脑,有太多事情需要亲力亲为,晚归已经成了常态。

待齐诗允检查一遍妆容收拾好东西下楼,林宝尼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革香,还有雷耀扬上那熟悉的古龙味。

“抱歉,等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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