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人。

三个字，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直指对此毫不知情的齐诗允。

雷耀扬觉察到大哥今夜的不寻常，却又说不上来…他到底哪里不一样。

而后，只听见雷昱明短促地笑了一声，那冷漠的笑声里，带着悉世事的苍凉，他顿了少顷，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弟弟在暗影里的脸：

“昱，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话还未说完，男人仰下一酒，结来回动。待他再开时，声音更低，更沉，如同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诅咒：

“现在，她能只盯着对家撕咬，是因为能赚新宏基的银纸，能打响她VIARGO的名号……”

“我是怕她哪天胃大了，或者单纯来了兴趣，想看看新宏基的董事长，除了明面上的光鲜，底下还埋着什么定时炸弹……”

“对她来说，不过是多翻几页旧档案，多撬开几个老仆人的嘴…到时候，她手里住的，就不只是新宏基的委托金了…她能借机赚的银纸，是足以买下半个VIARGO的惊天猛料啊……”

窗外的霓虹透过厚重的窗帘隙，在地毯上投下一变幻的、如同鬼魅般的狭长光影。

雷昱明盯着那光影，仿佛看到了未来可能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沉默了数秒，才用一极其复杂、混杂着试探、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兄长的低沉声音补充：

“我知你十七岁离家，爸爸对外讲你在国外念书，把你这页彻底翻了过去…你骨，当初连姓氏都差都要改掉…这些年，你也从来不屑跟雷氏扯上任何关系……”

“昱，我知你不想跟雷氏有牵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觉得这堵墙迟早要塌，或者……你想要开诚布公，不再躲在这暗门后面……”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罕见的、近乎笨拙的坦诚，同时，也带明商人的算计：

“…提前话我知。”

“至少……让我想想，怎么把这堵塌了的墙，变成砸向敌人的石，而不是…压死我们的坟。”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威士忌的余味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维港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淌，红绿蓝紫的光变幻织，无声地涂抹在大的玻璃幕墙上，也涂抹在雷昱明那张写满疲惫、算计与一丝罕见脆弱的脸上。

他的「开诚布公」，与其说是亲情的召唤，不如说是危机下的利益重组提案。

那自十七岁起，就发誓要与「雷」字切割的意志，就如莫扎特《安魂曲》中宿命的低，冰冷而不可逆转。

雷昱明在等，等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回音。

等一个来自渊边缘的、关于家族隐秘最终命运的冰冷宣判。

而听过兄长这番意味长的提醒，雷耀扬的呼在影下，极其轻微地停滞了一秒…困难，且艰涩。

一边，是察一切却为了家族基业选择引狼室的大哥，一边，是被蒙在鼓里、正为仇敌磨刀霍霍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