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嫌疑犯（上）

距离回归后首个圣诞已过，淅淅沥沥的冷雨从平安夜开始连下好几天，一如经济寒冬象化延续的表征。

昨日，总督府的圣诞酒会和慈善活动均被特区政府主导的节目所替代，遭受过十月灾的经济重压，民众普遍焦虑，消费市场萎缩低迷，已无法再复制过去的狂。

结束一上午忙碌工作，齐诗允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放空大脑，目光不由自主，望向不远皇后广场上那株型圣诞树。

那些亮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饰，一如破碎的繁荣泡沫，只能附着在往昔回忆里闪闪发亮，带给他们少少希望和藉。

盛满红茶的克杯刚碰到边，三下叩门声忽然响起，女人转回应，Anti抱着企划书走来，一脸为难：

“Yoana，大陆那边派来的代表已经抵港，但是他们的团队一下飞机直接让车开去了酒店，不到公司来谈事。”

“只说…需要我们的人，下午陪同他们验香港风土人情。”

听过这番没有事先沟通过的消息，齐诗允走近办公桌前，苦笑着摇：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知我们现在不小时计费就这么闭？又不是我们资渠问题，他们倒是一都不着急……”

“…之前跟我们合作过的中资太少，但照这个趋势…今后只会越来越多。”

“可如果顺从他们的意思办，后续工作也不好开展…这单Case本来就是试探合作，验什么风土人情不过是借，虽然我们是乙方，但也不要被他们牵住鼻走。”

她想了想，沉默间又一转念，说：

“Anti，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就先应承下来，尽地主之谊，免得落人，说我们香港人不迎大陆来的同胞。”

“但是要先给他们讲清时限，不是谁都有空陪他们打太极的，最迟明天中午之前到公司会面，否则合作免谈。”

一利落短发的女人颔首应声，接过齐诗允给她的鳝稿后，拖着疲惫步伐走办公室去联系报社编辑。

自七月金海啸席卷全亚洲开始，公司的危机理已经从临时服务逐渐升级为标准化产品，甚至已经成为支业务。最近OT到呕电，就连团队里一向最抗压的Anti都直喊唔顺，但作为硝烟前线排雷兵，在这关键的时期，更不能退缩。

过了须臾，在齐诗允重新坐回椅翻看大陆合作方详细资料时，被一通来电打断思绪。

雷耀扬在那约她吃中饭，但一堆繁杂工作摆在面前，倒叫她有些不下咽。可最终，还是抵不过他一通磨泡，她看了腕表上时间尚早，只好应承下来。

半个钟后，两人现在置地广场附近新开设的日料餐厅。

「竹涧」园中，惊鹿盛满又倾倒而下，他们跟随着和服的女侍应局促的小碎步，穿过一片禅意十足的枯山。

走过一段石铺设的小径，三味线的弦声自不远悠悠飘，绮丽的浮世绘障门推拉开来，内里陈设和装潢却简雅考究，细节都透着昭和年代那段转瞬即逝的繁华梦。

这里一事一，甚至是空气，都有无澜无波的稳定。

然而，齐诗允的心湖并非全然的平静。

临近年底，两人工作越来越忙。每天能够碰面的地，只有半山的家中。

而最近看似如常的雷耀扬，并不如常。

她知，在那温存神下，隐匿着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绷，就如同冰层下的暗，自踏此就隐约存在。

但她没问，只是以公关人的职业素养习惯地观察、判断、等待时机。她在心里猜测：或许…是东英社最近与洪兴在边界上那些小？又或许…是九七后某些新规矩让他劳神？

齐诗允不愿想，只希望能守住前这份难得的安宁。

因为，这算是近期内，他们难得不带工作与社团影的静谧午餐时光。

踩上蔺草榻榻米垫，齐诗允弯下腰与男人隔桌对坐，预先好的菜式也相继端上矮几。

宽绰包厢中，几个服务生卑躬屈膝跪在一侧，忙碌着琐碎又无聊的上餐过程。雷耀扬的视线，习惯落在齐诗允上，顺势将刚拆卸好的一碟蟹推至她面前：

“怕你时间不够，所以提前预约过。”

“他家的松叶蟹今天凌晨才从筑地市场运过来，你尝尝看。”

放下净手的巾，女人执筷，捻起一那鲜亮粉的刺放中细嚼慢咽。

鲜甜的味在尖绽开，齐诗允抬眸望向对方，嘴角勾起以示对这位老饕的肯定。而她眉间隐现的愁绪和心不在焉，还是被雷耀扬清楚悉。

待包厢里只有他们二人后，男人才开问及她心烦的原因。但她只是轻描淡写大致说了几句，却很快被他抓住重：

“几个大陆客而已，怎么把我太太搞得不知味？”

“哪家公司？”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夹起一块鱼生，但言语间已有杀伐决断的冷意。

“雷生，我知你手通天，但请你不要手我的工作。”

“这是我负责的Case，我自己可以解决。”

女人的回答亦是快速又果决，雷耀扬与她毅神对视，不禁转而发笑：

“好，如果搞不定，你一定要告诉我。”

齐诗允放下筷轻拭嘴角，对他的过度保护到有些无奈，但同时也表示理解：

“真的不用，你把我保护得太好…都快叫我不知人间险恶了。”

“况且，你最近也有很多事要忙，不用太心我，OK？”

她努力向他展一个轻松笑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因为从泰国事以来，自己不返工放工或是际应酬，都有细佬在暗中保驾护航，方女士平日行、清和酒楼内外，也加派了人员看顾。

虽然近期字间的冲突相比之前已经减少很多，但难保那一秒疏忽就会酿成大祸，而她为东英奔雷虎的太太，自然也成为仇家盯上的重要目标。

心底一直被这些工作之外的事情困扰，可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解决。

下自己能够到的，只有不再为他徒增烦恼。

饮完一杯玉煎茶，午饭接近尾声。

起离开包厢前，雷耀扬揽过正要去拉开障门的女人，他凑近吻在她丰的红咬，趁势又发起攻，贪婪咬她比吞拿鱼更顺甜的。

在齐诗允轻咛的呜咽声中，他才依依不舍地微着放开对方，用额抵在她眉宇间，喃喃自语：

“今晚有个推不掉的应酬，我大概凌晨才能到家。”

“你累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女人面颊泛起红，用双手捧住他脸，挤压成一个与他平日的冷峻形象不搭边的无厘表情，笑着闭上，以吻回应他。

双难舍难离，气氛陡然微妙。

室内还有樱线香余味，两个人的情也被化放大…就在雷耀扬得寸尺把手抚上她时，齐诗允睁开，立即向后退一段安全距离：

“得寸尺…”

“没空同你风雪月了，快送我回公司。”

说话间，她已经整理好衣装，毫不犹豫拉开门走包厢。男人笑了笑，抬手束领下有些松散的领带，也跟着离开。

就在两人低声谈笑着经过一间独辟包厢门的间隙，三味线上拨下挑的扫弦乐声更加清晰。

这时，一扇竹质格栅门缓缓向右移动，从内里，躬退一个被墨蓝西装框住的熟悉面孔，而他在与面前两人对视的瞬间，脸…比后的和纸还要煞白。

齐诗允脚步停在原地，短暂失神了一秒。

前男人明显消瘦了不少，清濯的眉宇间，凿刻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郁结。郭城与她对视后又把目光挪开，下颌线绷，像是在承受某无形的重压。

随即，她被雷耀扬牵住的手倏地握。

空气仿佛在瞬间静止下来，但三个人的恨纠葛，再次风起云涌。

而雷耀扬如猛虎一样立时警觉，快速瞥一格栅门后那张傲然的侧脸，心内颇为震惊。随之，又把锐利目光，转回面前这个令他生厌的家伙，满腹疑问。

“郭生，这么巧？”

还不等他开，以柔克刚的声线骤然打断了两个雄动间的神锋。而听到这主动的问候，郭城也将冰冷视线转向这声音的主人，尽力保持住以往风度，不得已，挤一个只有面对她才会展的微笑：

“嗯，同客一起吃个午饭……”

“ 香港地，还真是小。原来郭大状同雷生也认识？”

郭城的话haiwei说完，格栅门背后的大男人走来，将手臂搭在郭城的肩上，一也不避讳他们熟识的关系。那张桀骜不羁的面孔上，挂着那日来车行时并无二致的礼貌笑容，完全看不他要耍什么谋。

“这位是———”

“雷太？”

车宝山明知故问，视线若有似无看向奔雷虎旁的齐诗允。几个月前，被自己透消息误打误撞幸免于难的女人，此刻，活生生被自己安排站在这修罗场内。

一个能让东英奔雷虎彻底失控的筹码…实在是有趣。而他这一句“雷太”，也切切实实在郭城心里狠狠扎了一刀。

对方扫过齐诗允的目光也被雷耀扬察觉，他扣女人右手，也笑：

“呵，香港地确实小，小到午饭都能碰见。”

“郭大状为人一向正直又光明磊落，平时最擅长帮当事人在法上化险为夷，车生能找到郭大状，真是明智之举。”

“我还要送我太太回公司，先告辞。”

话音落下，齐诗允锐地捕捉到雷耀扬揽在自己肩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了一瞬。

她心下不妙。

雷耀扬认识这个姓“车”的男人，而且…气氛极其不对……

男人话语里暗讽着，意味长地注视车宝山。

近段时间，他还是想不通车宝山为何会在暗中反骨与将天养作对，也尚且不知对方这幅下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谋算，但以目前手握的资料，足够让他应对得宜。

临走前，他又故作漫不经心，睨一郭城那副情款款的样，只觉得胃里的海洋生在不停翻蠕动。

而一旁车宝山变不惊的样，更让他心中滋生更大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