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理（5）

茉尔是被一声响惊醒的。

她猛地坐起来，警醒地环顾四周。单间级长寝室里一切如常，声音定是外面传来的。

玻璃被撞碎的声响——那动静她再熟悉不过。

她大半宿都蜷缩在床上，双臂抱着膝盖，把埋在前，过了不知多久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此时骤然被惊醒，在DADA教室里被迫回忆起的往事如般涌来。

人生啊，多是看谁比谁更豁得去。自从她十二岁折断了继父的杖，并威胁把全家一起炸掉，要死一起死之后，她继父就再也没敢碰过她。暑假的时候，她甚至可以靠在麻瓜商店和餐馆里打工赚的钱——偶尔偷用一微末的法，加上学会利用自己的貌，顾客常常会多给她些小费——在外面租房住，避免回家。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那些可怕的回忆，或者起码是将其封印了起来，但今晚的经历证明，那些伤疤还是轻而易举就能被人揭开。

而这个人，偏偏是他。

茉尔闭双，呼了几次，平复心绪。她没时间在往事里徘徊，也没时间去消化今晚被激起的烈情绪、去想下次该如何面对里德尔。外面一定了什么事，作为级长，她理应去看看，确保没有低年级学生受伤。

她翻下床，正要脱去睡裙，换上校服，走廊里忽然隐约传来脚步声。

几秒后，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声压抑而急促的轻呼。

“Amore, are you up?” （茉尔，你起了吗？）

茉尔认那个声音，心漏了一拍。

“Y…Yes, sir. But I…But I’m not dressed, sir.” （是……是，先生。可我还没换衣服。）

“There’s no time. Come out.” （没有时间了。快来。）

略微一顿，声音轻了几分。

“I…I need you, now.” （我……我需要你，现在。）

茉尔挥手亮屋里的蜡烛，抓着杖，把门拉开一条，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

门外确实是里德尔教授。她愣了一下，把门又拉开了些。

风摇烛影，柔黄的光被半掩的门斜切成二。里德尔的右半边脸浸在光里，左边却被掩在了影里，像黑暗中狩猎的蛇一般一动不动。但在见到她的一瞬间，那副凝肃而毫无表情的五官却起了一丝微妙、奇异的变化……

如冬日里被云笼罩的岑寂冰面上，忽然一抹光，照亮了隐藏在那双凝冷黑玉下的潋滟澄波。

光转之间，清涛澎湃，似有千尺之。

他朝她的方向前一步，整个人步了光明里，双微启，浑都浸沐着柔的烛光。有那么一秒，似有什么斟酌良久的话想对她讲。

茉尔的心脏跟打了个激灵似的，不知是于期待还是慌张，双瞳微微放大。

少女的那双黑瞳就跟带了某比最劲可怕的黑法更加大炙烈的力似的——让汤姆一瞬间完全怔住，不知怎的，忽然就不敢再看。

他有些慌地移眸，避开了她的睛。极力压抑着双手的颤抖，侧回避她的视线，展开手臂上搭着的那件旧长袍，披在了少女单薄的睡裙外，将袍扣在她颌下系好。

里德尔手上的动作很稳、很迅速，但始终没抬看她，俊的眉目低垂，长而卷翘的鸦睫微微颤抖，在颊上洒下一片柔和的扇形影翳。

冬湖上的消失了。乌玉般的冰封的冻层朝她反回每一寸烛光……

……始终没再让一缕光明，没再照亮冰面下奔腾汹涌的浩渺烟波。

茉尔心里泛起几分说不清的苦涩失落。

但同时，又略微松了气，就像迟早会来的刑期被延缓到了明日一样。

“Are you sick at the sight of blood?” （你血吗？）

汤姆问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多蠢。像茉尔这样经历的人，怎么可能血？

“No, sir, I don’t think so.” （不，先生，我想不会。）

走廊尽的血味已经顺着晚风飘了过来。女孩儿一手攥着杖，另一手握成拳，目光若有若无地往他后瞟去。在反应过来之前，汤姆发现自己握起了茉尔成拳的手，抚地将细的五手指轻轻捋开，攥在了自己手里。

他和她的神撞在一起，又匆匆移开视线，补充了一句。

“It won’t do to have you faint. Come. Come this way.”（不能让你倒。来，这边来。）

茉尔跟着她的教授沿走廊前行。空气里的血味越来越，衬得月光都透了几分血红。离她房间三四十英尺开外的地方躺着一个浑搐的人，一里德尔设的隔音结界，就能听到他咙里发的咯叻咯叻的痛苦。一旁的大绘窗被撞得稀烂，碎满一地的玻璃碴已经被里德尔清一条过，旁边还有一把被撞成木渣，却仍旧不断挣扎的飞天扫帚。

这人……是骑着飞天扫帚从窗里撞来的？

他是怎么霍格沃茨的结界的？

茉尔瞥了一仍旧牵着她的里德尔。他神情严肃，没看她，也没有任何解释。她跟着他在那人旁边蹲下，凝神细看。那是个三四十岁年纪的男，淡黄的发已经被血染成鲜红，他浑被一张火网缠住，由赤白的火焰组成的网丝勒陷里，但不断渗的血却并未凝固或被烧焦，反而越涌越多。血最厉害的地方在右臂上，密密麻麻的血珠渗透来，整条青白的手臂像被细密的丝网缠绕。

被打破的……牢不可破誓言。

里德尔住她的肩膀，让她转过，乌眸凝视她的双。

“Amore, I shall have to leave you here, with this gentleman… I will do my best to return within an hour or so. In the meantime, it is your task to keep him alive to the best of your ability. If his mind clears and begins talking, you are to memorize every single word he says. Is that clear?”（茉尔，我得扔下你同这位先生……我会尽量在一个小时内回来。这段时间里，你的任务是尽可能让他活下去。如果他醒过来，开始讲话，你得记住他说的每一个字，明白吗？）

茉尔心里有一百个问题，但她只问了一个。

“Igniduratus and Glacius, sir?” （凝火咒和冻结咒，先生？）

里德尔炯炯的目光柔了一瞬，了，像她在课上答对问题一样。

她开始运用咒语。他静静看了她片刻，不知在思索什么，似乎舍不得离开，又好像不放心似的，不过终于还是站起，向楼梯走去。

或许过了一个钟，或许有两个——在那被鬼火焰灼烧的可怕景象前，时间完全失去了意义——走廊里忽然啪的一声响。

茉尔被惊得倒了一冷气，手上的杖差失控，但她立刻就意识到，能在霍格沃茨幻影显形的，只有一个人。

两个大的影——一个年轻，一个年老——匆匆向她走来，一边低声谈着什么。茉尔适时地止住咒语，起给他们让空间，退到了走廊的影里。随着她的咒语终止，那人的陡然提。

邓布利多看了她一，半月形镜片后的蓝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

“Sayre, is it? Has he talked?” （瑟尔，是不是？他说过话吗？）

“Yes, sir, and no, sir.”（是的，先生；没有，先生。）

略一迟疑，继续， “This is not the usual Unbreakable Vow, sir. It’s been combined with Fiendfyre. He’s…He’s barely alive.”（这不是一般的牢不可破誓言，先生，而是与鬼火焰结合了起来。他……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Thank you, Miss Sayre. I can very well see that.”（谢谢您，瑟尔小。我能很清楚地看到这一。）

老巫师心情显然很不好。茉尔讪讪住了。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单膝蹲跪在地的年轻男巫了杖。

“Glacio tempest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