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成毅见她没反应，眉轻微皱了一下，低声解释，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安抚：“我想，这可能对你有帮助？不会很累，不需要你说太多的话，听听演说就好。我也会去的，你不用太担心。”手上轻轻用力，缓慢而自然地将她的手从门把手上扯了下来，单手着。

姜柳芍下意识地低下了，却听见黎成毅接着说：“正好，下周有个宴会，你不是说账号的事情吗？正好和最近新媒行业的动向有关，稍微改动一下你的账号内容，回去了也好给你们药厂差。”

起的动作极其轻微，脚尖碰到地板时，凉意顺着肤迅速渗透到她的骨髓，黎成毅还在浴室里，声细微，但清晰可辨。她的衣大多丢在了玄关，走了几步看见房隔断后的书桌下只剩下罩，她匆忙捡起上，忍着脚底的凉意飞快地往门走去。

只不过这里——一个无菌实验室——黎成毅的主卧，密到没有一丝错误的地方。她再一次受到那细微的隔，这个房间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每一个细节都不容置喙。这里的家、陈设，甚至空气中的分，似乎都在着某她无法理解的规律运转着，她只是一颗误的微粒。那冷静、克制的奢华让她如同置于海底，旁动着的是不属于她的寒冷。

她不属于这里。

她抬望向窗外，城市的灯光静谧地悬挂在远，模糊的廓间隐藏着某难以言说的冷峻。姜柳芍再低下，房间里的一切便开始压迫起来。先前的情事像一场迷雾般的风暴，激烈而短暂，将她的意识带离了这个现实的空间。可现在，风暴过后，剩下的是一片辽阔、空寂的战场，只有她一个人赤着站在这片土地上。

“怎么了？”他问。

弯腰的动作拉着了手，她这才反应过来立又站直起来，另一只手里抬起来反而抓住了黎成毅的手腕，从黎成毅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她那双亮晶晶的睛——无数次，在他懒得反复提起的记忆里会熟悉的那双睛，漂亮的，忽闪着泪光的，倔的，又或者皱着眉带着委屈的，蹲下来直直望着他的那双睛——所有记不清的片段混合在一起，他现在突然后悔起自己曾经的冷漠，只能让自己用几笼统的词语形容。

那一排落地窗，达天板，像是大的镜，将外界的一切吞噬在内。远城市的灯光隐约可见，灯火错，眯着睛会觉这些都是坠落凡间的星辰，却透过这窗显得那样遥远，实际上它们从未属于现实世界。

黎成毅一瞬间愣住了，随即眉微微扬起，嘴角浮现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藏着不见底的调侃。他盯着她的睛，那双睛此刻清澈得像个孩，闪烁着因为羞涩和张而泛起的光。他没等她再继续说下去，微微低，忽然直接亲了一下她的，动作轻得仿佛只是为了结束她那些慌得可的话语。

她的思维越发游离，连她的躯也在这间房间里逐渐溶解，意识中的自我如同从中分离来，漂浮在半空中俯视着这一切。那些浮现在脑海里的理论——细胞的自我分裂与重组，生内微弱的电信号，甚至连她所的这个房间，也像是生的一分，而她只是其中微不足的细胞，被周围的结构牢牢包围，无法逃脱。

“我回客房。”她的声音顿了几顿，“还有楼下衣服，我去收拾一下。”

她的目光游移到那面大的落地窗，窗外的景象如同一个虚无的幻境，远的灯火模糊得把一场未曾结束的梦境照了现实，霓虹灯的冰冷，层写字楼的温，还有几辆主的车辆尾灯和红绿灯的转换。这是黎成毅的世界，他的规则、他的节奏，她的存在或许在姜柳芍自己熟知的系统里可以形容成一个外来的突变基因，属于被无声地排斥在系统之外的那一类。她不得不和自己在客房的时光比较：那里也是奢华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品一占据了不同的小角落——忘记收拾的衣服，几张撕下来的笔记，以及床柜杂的充电线，这些东西让她到自己似乎在那片领地里稍微有些归属，比如说那些迁徙的候鸟，在某个冬季暂时落脚，筑巢、休息，等着风雪过去，而她也跟随着这样的节奏。

再一次来之后，黎成毅俯下抱住了她，亲了亲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一惯的温存。姜柳芍脱力地倒在床上，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床单的声音，两只睛困乏的睁开，看见黎成毅已经起，收拾着残局，脑里的思绪有些发呆，睛扫过他走过的影，却疲惫地一句话都觉得说都是厌烦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石，悬在尖上，让人难以负荷。

姜柳芍顿时僵住，手里攥着前的内衣，她转过，一只手还是拉着门把手，金属已经被捂。她连解释的词汇都找不到，只觉得在空气中的每一寸肤都在抗议她的冲动，刚刚一瞬间席卷她的大坠崖般的落差现在全都转化为了一的羞耻。一个人赤着，站在另一个穿至少整齐的人面前，到一难以言喻的无地自容是完全正常的，例如一个卑微的仆人闯了一场盛大的仪式，却没有穿上合适的衣服。她的睡衣还在客房里，而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在提醒她，她不该在这里，不该停留。

黎成毅的脚步声轻缓，逐步靠近她。他的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姜柳芍愣住了，她从没想到过黎成毅会记得她随提到的事情，更没想到他会因此邀请她参加一个与自己相关的宴会。

她又冒了那个过于愚蠢到可的问题：“我能亲下你吗？我真的很谢谢，不行的话，不行的话……我想，我工资还有半个月才发，要不然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顿饭吧？”她的语气越来越快，像是急于补救自己的窘态，“还有以后……要是我账号赚钱多了，我分给你？你二我八，不过可能只能给前几个月……”

空气渐渐变得稀薄，每一次呼都是穿过一个大的过滤网的过程，带着轻微的迟滞。她到腔里某无形的东西在扩散，逐渐占据她的全，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被动着，用尽全力气地回应着这陌生的力量，这使她疲力竭。黎成毅的主卧——她原本只是略微一瞥，如同每天经过路旁的一座雕像，永远矗立在那里，庄严而不可亵渎。而现在，她真正坐在了这里，却像个外来者，意识到自己和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存在着大的隔阂。

她的思维在这恍惚的审视里中回到了最初的起源，若说能够叫她会想起专业课上曾学到的细胞呼作用也不为过：那依赖氧气的生过程，教授在课堂上这么形容：“一场永无止境的循环”。此刻，这个循环仿佛被无限放大，她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一瞬间疯狂运作，线粒不停地燃烧着，分解着她内的能量，却依旧无法让她这个空间。这是生最基本的运作，依赖氧气与有机质，而她，虽然坐在这张致的床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却无法突破那看不见的薄。她被困在自己的里，变成了一只古老的生的灵魂，困在琥珀中，无声地生存着，却与周围世界毫无关联。

床的灯光未开，房间只依靠窗外渗的微弱夜光勉照明。黑的窗帘从天板垂下，像是幕布，遮掩了墙的尽，她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大的舞台上，所有的一切都被安排得恰到好，而她不过是这剧场中的过客。

断层，她想到这个词，这正是此刻她与周围的一切之间最恰当的形容。她与这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块墙面、每一件家之间，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这层既薄又固，柔地包裹着她，却让她与它们保持着一无法跨越的距离。她的线粒持续运作着，将氧气转化为能量，维持着她的生命活动，而这里的每一品，也似乎都有着自己的呼频率，冷静、准，不受外界扰。

错位

“去了再说吧。”他已经站直，他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简单地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给你拿睡衣。”

她一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那张床，床边的木质柜上摆放着几本厚重的书籍。她没有仔细看封面，只觉得那些书就像某摆设，陌生的外语字母组成了陌生的单词，熟悉的笔画变成了鬼画符。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形成了一无声的力量，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装饰，就像是古罗的神殿，石肃穆，威严却无形压在人的心。姜柳芍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个无意中闯神殿的朝圣者，带着卑微的虔诚，却不知该如何跪拜。

“今晚就在这里睡好吗？衣服明天早上我来收拾。”他说，声音依旧温和，音量不大，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肩，到她的手腕，抓住那只已经放在门把手上的手。

然而，她刚到门，正打算拉开门时，黎成毅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柔却清晰地在空气中划过。他已经换好了睡衣，漉漉的发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一束光似乎是什么幽灵一般将她沉睡的思维猛然唤醒，姜柳芍从柔的床垫里缓缓坐起，手指无意识地挲着被单的边缘，当她的鼻息终于开始将嗅觉的信息传送给大脑时，她才发觉自己呼之间所闻到的房间的气息与她格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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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姜柳芍，才脱就觉得这话包歧义，“我的意思是，”她依旧没注意到自己的一只手还在对方的手里，甚至现在连下半赤也没顾及到，就要鞠躬，“谢谢！我真的很谢！“

后来过了几秒她意识到自己依旧是赤地躺在床上，一阵寒意从床单的隙里透上来，如一片轻飘的纸，风一便可消散。她沉重地耷拉着，盯着天板，光线从窗帘的隙里漏来，落在她的肌肤上，冷得刺骨。

她必须离开，趁着黎成毅还在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