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竹安知自己要任就不该让别人来买单，尤其是萨婉那样温柔的人。至于明天或更久远的以后要发生什么事，不是现在该想的，便都留存到未来去——她试着一个活在当下的人。

女孩儿望向窗外，轻轻哼起不成曲的调，脑里却已经开始构建新的逃离方案。她得跑，同时还得确保不能让爸爸和外婆，或是其他的家人受到伤害。

萨婉久久地凝望着女孩儿柔的发，捂着脸凸起细微青的手，因哭泣而颤动不止的腹，她心疼她、怜惜她，却仅仅止步于心疼和怜惜，若真叫自己好人到底去把她给放了，恐怕十分里就得有八分的顾虑。

连他们这些常年陪在侧的人都惧怕他发火，所以总不能让一个小女孩儿独自去面对。想了想，萨婉还是心说:“太远的地方肯定不行，但我可以带着你去江抚周边的小县城转转，我们兜一晚上风，你说这样好不好？”

爸爸给她钱，大概是怕那些人短了她的吃穿用度呢。

可世间安得双全法？

一方面，她虽然觉得宁竹安同自家已故的小妹有几分格上的相似，但这不足以支撑她为其以犯险，到底之后还是要仰人鼻息过活的；另一方面，谭有嚣那，真能跑了倒还好，若是跑了还被抓回去——只怕是要遭受到更为严重的待。

女人冲副驾驶的位置抬了抬下:“你坐过去，今天我来开车。”

没准可以是呢？有没有血缘或许不是多么重要。

“冷了跟我说！”碍于有风，说话得像唱山歌，要喊来才行，萨婉捡起地上一颗颗的笑声串成珠串递给她——虎石样式，她那蓬松的卷发正是这个颜。

萨婉有意想逗她开心，便连推带拽地把看起来怂怂的小邵赶去了副驾驶，后者仍不放心，结果还没凑上前就被人摁着下颏推得老远八远:“你闭嘴，别得好像我没驾照，烦人。”

专心开车的萨婉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惊呼一声:“肚里吃了风当心着凉呐！”

“……如果回去以后谭有嚣怪你，你就说是我闹着要走的吧。”

正慢悠悠擤鼻涕的宁竹安没忍住跟着笑了两声，通红的鼻像小孩儿嗅闻大人的腮红膏时因离得太近而误沾上了一抹俏丽的桃。

第66章 妹妹

在行到下个红绿灯前，她钻了回来，萨婉这才重新关上窗，以便宁竹安用手梳理被风得齐齐向后倒的发丝:“今晚谢谢你，萨婉——我心里觉好受多了。”

她今晚迫切地想要逃离这片伤心地。

她绞尽脑地想着，想着想着就闭上了，许是白天那会儿受了累，这一闭便没再睁开，倚在车门上沉沉睡着了去，最终也没能有机会跟着萨婉到她所说的周边小县城逛逛。

萨婉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默默拿了包餐巾纸给她揩泪，这世界上总要有善人的，譬如宁竹安和她的爸爸。

江抚就像是没有情、没有温度的钢铁兽，迷人的霓虹彩灯都是假的，只一瞬，像拼贴完整的钻石画，人为粘上去时光溢彩，时间久了哪怕剥落又有谁会在乎呢？冷冰冰的城市早晚会把人腐蚀钢铁的气味，最后化成碎屑了，被风起才算是活过一遭，片刻的自由。

宁竹安边着脸边微笑望着他俩。这会儿的萨婉又不太一样了，她其实也玩闹，还年轻呢，不过平时没人可陪着一块儿闹，要理那么大的会所，还得力帮谭有嚣办事——在宁竹安看来，萨婉和小邵的关系才算得上是平等，至少前的她表现来的状态是放松而无戒备的，有像自己和周呈那样，可以算半个朋友。

“没事！”女孩儿咧开嘴笑，上下两排小而白的牙，显得犬齿格外锋利，划破了风，那是她柔躯上为数不多的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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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行，还是我来，你新的指甲不方便，万一碰断了，又得养好久……”萨婉嫌他啰里啰嗦像个保姆，直接把一包纸甩了过去，笑骂他比当了妈妈的人还心。

“萨婉，下回别再带她到跑，她不是你的妹妹。”谭有嚣从回来到现在就站在门等着，这会儿正冷脸把宁竹安从车上抱下来。不过是一眨的工夫没看着，她就又把自己病了，小脸烧得通红，角却一反常态地勾着，许是着什么不得了的梦。

这话她没说，怕男人起了多余的疑心。

“小邵。”

宁竹安，试图用一只手抱住自己，可是无论如何都抱不满，半边还是空的没个依偎，她不得不拿下脸上的手，这回可行了，把自己抱了个满怀，溜着鼻，已是哭一额的冷汗。

女人搂着她，硌在前的是宁竹安的肩胛骨，她是太羸弱的，风嘘嘘一似乎都要抖三抖，等到那时候，她能受得住男人的恶意吗？受不住的。

她不怕风的，喜天空和喜风是划等号的事，想来她最终喜的还是未被规训过的自由。

公路上汽车不多，在限速内开得飞快的更是只有他们坐的这辆，使得宁竹安忍不住产生了想要受到更多风的冲动，于是几秒后，她果真两手扶着车窗沿，将半个探了去。

萨婉笑了笑，抬手摸摸女孩儿的。

她把靠在车窗上，将得皱起的钱重新展开，一张一张面额大小排好，翘起的角照反方向折回去，捋得差不多平整了，才折好袋。

正想着，靠的地方突然空了，宁竹安一个激灵打直上，发现是萨婉把四扇车窗全降了下来，风哗啦哗啦地携着橘黄的路灯光往里，外低错落的绿植有如波浪起伏，拥着船一样的车往天际线跑，踏云追月。

萨婉关了车内的灯，起步很快，小邵果真闭了嘴，看看她又回过来看看宁竹安，晃晃纸巾袋示意要不要再给她几张，女孩儿忙摆了摆手，笑容没消下去，淡淡地待在腮颊上，刚刚那儿还挂着两泪痕印。

女人笑着摇了摇，她什么都没，甚至算得上帮凶，是年轻而韧的生命自己在行着反抗，即便那力量尚且渺小。

驾驶座上的小跟班刚才那会儿连大气都不敢，努力把存在降到最低，生怕惊扰了两位女士，听到萨婉的命令后才窸窸窣窣有了动静，像密封的盒猝不及防被打开，从里面一脑儿冒来了数不清的充气球，他喜上眉梢地扭过来，问:“怎么了萨婉？”

听她说话，好像补足了自的残缺，碰到了另一三观下的可能，因此只觉得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