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肆搂着姜余的手臂骤然怔松。

那神初时是空的，像蒙着冬日清晨的雾，没有焦，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茫然地映姜余的廓。

“你带我去吧……”

姜余抬，房间里惨白的灯落在他裴肆心打理的发丝上。

只有裴肆略显重的呼声，和他散发的、带着侵略的意，贴着姜余。

沉默像不断上涨的冰冷，淹没了整个房间。

姜余对裴肆冷淡的反应到相当费解，但她也不敢将自己情绪外的太明显。

仅仅几秒钟，那空茫的迷雾像是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散。

怀里的女人突然声音哽咽，睛森然发红，骨悚然的诡异爬上脊背，冷，好冷，冷汗涔涔。

脸颊旁侧的发丝，被裴肆用指尖钩住，轻轻挂在耳后：“姜余，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有那么容易好吗？那是神，那不是别的病。”

仿佛一无声的惊雷在颅腔内炸开。

这一次，声音清晰地逸，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涩，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

“她……”

他还是那样，杀人的时候也是那样，平静，淡漠，仿佛真的事不关己。

接着，她的嘴，那双颜浅淡、缺乏血的，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一个无声的、近乎气音的字似乎就要成形。

她看着姜余的睛，嘴再次动了。

光从侧面照亮她半边脸庞，另一半隐在影里，愈发显得那平静的面容有非人的疏离。

她的动作带着一长期封闭后的迟滞，颈项的转动显得生涩，姜余想她许是总那样坐着，脖僵了。

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动作幅度不大，但沈音夕的目光被他大的影挡住。

不再是空的映照，而是带着一近乎穿透时光的专注审视，仿佛在努力辨认一幅褪泛黄的旧照片。

“裴肆，她……”

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地落在姜余上。

“是因为你吗？她是因为你才这样的？”

这一次，她的目光绕开了裴肆的阻挡，极其准地、直接地投向了姜余。

沈音夕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定定地锁住了姜余的脸。

裴肆见状，还以为沈音夕被刺激到了，以一保护者或者说阻挡者的姿态，微微前倾，隔断了沈音夕投向姜余的大分视线。

这变化，对于她来说很颠覆认知。

很多人……大概也没人知，她上压了多沉重的担。

然而，那垂落的视线，却固执地停留在地板上那只停在姜余鞋尖的千纸鹤上。

大概是因为死过一次，所以对于既定的结局，她还能坦然接受，可现在正因为她知以前裴肆对沈音夕有多执着，她才觉得荒谬。

恐惧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冲得耳嗡嗡作响。

在裴肆冷静的注视和沈音夕执着而迷茫的目光中，她慢慢地蹲了下去，手指有些发颤，伸向那只掉落脚边的千纸鹤。

姜余听不下去了，几乎用尽全力气，猛地挣开了裴肆箍在她腰间的手臂。

就，悲哀的。

那神里的雾气彻底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奇异的，混合着微弱希冀和重迷茫的清醒。

也许是窗里溜来的一丝微弱气，也许是木地板本极其微小的倾斜……总之，它像一片被无形托起的叶，轻盈地落，飘过冰冷的地板，不偏不倚，最终轻轻撞在了姜余米白的短靴鞋尖上。

停住了。

搁在沈音夕膝的、小小的白千纸鹤，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姜余觉冒着金星，带着一虚脱般的踉跄。

姜余都不敢想象，那么烈的喜了对方这么多年，最后在病房里，听到喜过的人说这些话，心里该有多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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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瞬间僵直，血似乎在这一刻冻结，对于这变化，已经早已超了姜余的预算。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裴肆抬手，虚虚拢住姜余的脸颊，迫使她看着他，“她见过很多人。”

姜余：“你不带她走吗？她神好像真的有儿问题了……”

手指即将碰到姜余肤的瞬间，她猛地抬起了手。

她快死的时候，又或者裴松葬礼上的时候，她都没有这觉。

而窗边那个仿佛已与世界隔绝的影，终于有了更明显的反应。沈音夕缓缓地、非常缓慢地，转过了。

姜余垂眸轻笑：“哎，你看折的多好看呐。”

沈音夕再次抬起了。

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

她似乎瑟缩了一下，长而密的睫飞快地垂落，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不安的影，像受惊的蝶翼。

况且他说了，她疯了。

脑里轰然火，她太的厉害，觉前发黑的在被什么往下坠。

这小小的变故让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某极其微弱的光，极其幽微的波动，在那双潭般的眸底悄然亮、扩散。

动作并不激烈，只是平静地，格开了他的碰，姜余的手悬在半空，还有些怔愣的没回过神。

姜余没再说话…她觉得自己此刻说什么，裴肆都听不去。

姜余眨两下眸，忽得察觉到几分不对劲，脸霎的发白。

手苍白的蜷缩着抬起，她真的很不正常了，姜余蹙眉，觉得还是太残忍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沈音夕真的疯了

总之沈音夕不会因为区区一情，而有神问题，那可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