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唤人打来，净手洁面，又让人开窗散了酒气，换了檀香燃上，二楼只留了他们郎舅俩人，才整理衣服、抬手挽袖地在榻上坐好，把惊雷放在膝上。

贾赦默念，不气不气，还是在心里骂，炫耀你有钱吗？西洋来的玻璃，这样大的、平整的，怕是比铺一层金还贵呢。

在主院的纪氏，刚刚午睡起来，侧耳聆听林海的歌声，抚摸着略略膨起的腹，林海看着像是文弱的，但把歌，能唱的如此有穿透力，内力修为应不浅。

林海

贾赦着那三钱份量的小酒杯，咧嘴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海知贾赦说的送里是开玩笑，忙表态：“别，可别，真送去了，还不知以后落谁手呢。舅兄意，却之不恭，却之不恭。如海谢舅兄。”

“这景致，当可画。”

一曲终了,林海垂下双目,久久地沉寂在沧海笑里。以前学古筝,曾拿着这曲试练,怎么练、怎么弹，都觉得少了一味，还容易变得心气浮躁。现今才发现经历的多了、又有内力托着,才能唱了自己内心的共鸣,这是属于不甘屈服但有着旷达心的男人、属于那些即便要亡命天涯、也要挣扎活路的不羁汉们的曲。

“恩侯，这，这太贵重了。我可不敢收。”

只把贾赦听得涌起满腔的英雄豪情，恨不能立即学先祖跨提枪，再杀一个国公威名。拿搁在一边的匣里的长剑，随着林海的琴声、歌声，尽情剑舞。

贾赦让人把餐席收拾了，从随从手里捧过古琴。

“娘，爹爹要是活着，定会喜我的夫君。”

“老爷，是荣国府送信来。”小厮发觉楼上的气氛不对，着禀报。“缮国公世在荣国府等舅老爷，说要等到海枯石烂……”小厮看着自家老爷和舅老爷的脸，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贾赦就端起酒盏，对林海说，“妹婿，大哥是真的要敬你的，要没有你的审时度势，大哥是不敢想、也不敢就这么快地、去争兵侍郎；要是没你的筹谋，世怕是要与我成死仇了；大哥在兵也将会举步维艰。不多说了，大哥先为敬。”不等林海劝阻，贾赦仰一杯去。

“唉，大哥，这酒适合慢慢喝，你这样几下躺倒了，我一人喝着，还有什么味。”林海招呼人，“给舅老爷换小杯来。”

“如海好力，就是惊雷。开国初期落到我祖母的先祖手里，然后了我祖母的嫁妆。”

贾赦在林海的琴声、歌声渐低、消失后,也缓缓收了剑势。失魂落魄地挪到窗边，看着近在咫尺、却仿若天涯般遥远的绚烂红梅发呆。

“好呀，你换新的时候，把这旧的给琏儿他们西院换上。”

“有何不敢的。当初我亲娘为这惊雷，和我没少打饥荒，就想要去了，给元呢。你要是不收，我就送里给贾贵人了。”

贾赦瞪着睛看林海，林海给贾赦倒酒，“先喝酒，舅兄，有话慢慢聊。”

陌生的曲响起，贾赦听得一愣，这曲说不地特别，有大气磅礴、有沧桑透彻、也有潇洒自得，瞬间就抓住了他的心魂，驱散了他因怀念亡妻而升起的缠绵、萦绕、郁结在心底的哀伤。

贾赦看着林海如行云一般的雅致，心里开始难受起来……当初，当初张氏抚琴的时候，也是这般如行云一般的文雅、秀致，要把这些都足了，才肯抚琴。

纪氏的一双秀目，光碎碎闪动，眸里涌从来没有过的的望。

“我家先祖，有不少画烟雨楼四季景的。恩侯若丹青，改日找来，一起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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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檀香袅袅升腾，缓缓弥漫，空气里只有俩人微不可闻的呼。

这一会儿，那四个女抱了瑟萧琵琶等来，在二楼的一角，玉版轻敲，细细婉转的曲，开始悠悠地在小楼里回。

第193章林海56

林海起给贾赦斟酒，“舅兄，咱倆是一条藤上的瓜，我不助你，助谁？没大哥伸手，如海现在也许还在江南熬着呢。这兵侍郎估计也是有太上看先岳父的份上，了大哥的。借势而已。”

贾赦瞪，“林海，你钱多烧得？你怕别人不知你在盐政呆久了？你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林海上前，轻拢慢捻抹复挑，错了，是轻慢抚，柔和中夹杂着隐隐的雷鸣震撼气息。“是惊雷？听说这琴已经消失了百多年了。不会是惊雷吧？”

林海弹得神，唱得投情。“沧海笑，滔滔两岸，浮沉随浪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谁负谁胜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衣襟晚照。”

“那可说好了，妹婿，万不能忘记你应了这事了。”林家先祖的字画，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梅，坐在雪地里，还是有些勉。这里好，看得远，看得清，仿若无阻隔。”

林海不理他，端起自己的酒碗，闭把酒都喝了。“换小杯。”

贾赦摆手，“知了。”

曾几何时，张氏坐在树下弹琴,自己舞剑。曾几何时，漫天飞雪的时候,张氏笑地搂着瑚儿,聆听自己弹琴。一切那么近，好像好像伸手就能摸到，好像就是在昨天；而又那么远，遥远到仿佛是梦中,仿佛是上辈的事……

林海抬看向楼梯，贾赦也回过神来。

林海的声音是偏柔和、不够醇厚、不够响亮的那款。但他唱了兴致，不由地把内力加了去。

林海，那小厮如同得了大赦，飞快地退了。

“不忘，不忘。你记得啊，啥时候想看就说一声，我让人先找来。”

俩人边喝边聊，袅袅丝竹声里，都惬意地赏着窗外的灿若云锦的绚丽红梅。

贾赦着小酒杯，小小地呷了一，“你说的对，没太上，今上在兵动不了。”

“苍生笑，苍生笑，不再寂寥，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这玻璃还不是最好的，有些杂质、发污，等以后有更透的，再换吧。”

林海笑不可抑，“换下来的给家里仆妇用，琏儿那院里自然也换新的。”

“还是舅兄知我的为人、秉。这些嘛，对我来说，比窗纱还便宜，都是我自家庄上的。”

许久,许久以后,轻轻的脚步声,在楼梯响起。

“那先谢谢了。”贾赦二十年都靠金石字画这些打发时光，久了，即便不也依赖上了。“不说这些了，我给你带来俩样好东西，估计你能喜。”

“如海，你看看这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