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正是我的作战计划，一丝一毫都不错。

那一战，镇南军大获全胜，重创了昱军。丞相在请功奏疏中的原话说，“南州大捷，战果斐然。十数年内，昱国对晟国再无征伐之力，再无觊觎之心。”

段戍北领旨，磕，谢恩。

“母亲昨日病逝。父亲悲痛难言，几日无无眠。余观之愈悲。——卫南”

有些人，相顾却无言；我和他，天涯若比邻。书信一封接一封地穿越南北，每一封都只有几句而已。从没有过千言万语，但每个字都被读了千遍万遍。

“若有骑兵为先锋，一鼓作气，定能取胜。”他说，“我带来五千骑兵，全是北军的锐，与昊人打仗都能以一敌二。”

我前的段戍北已经褪尽了稚气，是个真正的男人了。他看着我，用不容置疑的吻答：“昱国大军来袭，你以少对多，只能奇招。南州沿线，伏龙湾是要，也是取胜的关键。不过，这一，你能想到，我能想到，昱国人肯定也想到了，所以，想取胜，不仅要奇，还要反其而行。五峰关最是易守难攻，又有昱国主将坐镇，他们绝不相信你这位女将军敢以卵击石，直接攻打此。但我知，你就是有这个胆。虽然伏龙湾那边激战正酣，还打着你的亲卫旗，但我断定那是佯攻，你本人绝对不在伏龙湾死磕，而是在五峰关找机会奇袭。”

他了我的手，仍用不容置疑的吻说：“军情如火，顾不得许多。若是南州有失，你这镇南将军，就算没死在战场上，也会死在刑场上。”说完，他飞上，领着他带来的骑兵，向五峰关冲去。

我笑着说：“段戍北去求佛祖读，佛祖便读了。一品将军还去拜佛，真难为他了。”我一边笑着，一边了泪。

小霞问：“佛祖不光读佛经，也读诗吗？”

“夏以来，南州瘟疫肆。军中染病者，十有六七。余亦不适，或难幸免。若果福浅命夭，兄不必伤。余替兄孝奉令尊令堂于九泉之下，兄替余尽忠勇之义于边州险境。——卫南”

小霞问我：“南在读杜甫的诗吗？我知，‘师未捷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晟国有新的一代，昱国也有。我继任镇南将军那年，正好是昱国的新皇即位。新皇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人，对晟国的野心一年大过一年，我守卫南州的压力也一年多于一年。我在镇南将军任上的第十年，昱国终于捺不住，倾全国之力来袭。南州告急。

不等我应答，戍北接着说：“你的战术没错，却是一步险祺，唯一的缺陷是，你手中没有骑兵，只有步兵。奇袭讲究一个快字。想打下五峰关，必须有骑兵支援，否则步兵会大量伤亡。你的主力都在伏龙湾，这边不会超过一万人。五峰关的守军有八千，你只能碰了。”

我展开信中夹的一张黄纸，原来是张签纸，写着“师未捷不死，壮年英雄志比金。——北州府北灵寺”我把签纸上的字翻来覆去读了几遍，心里里都有些。

“昨日去北灵寺求祷，佛曰：‘卓氏卫南绝非福浅早夭之人’。吾非盲信吉言，却知苍天有，必不至让南妹殇于未捷之时。随信奉上佛语谶言，可知吾言不妄。——戍北。”

晟皇摆了庆功宴，召我回晟京。被同时召回晟京的，还有段戍北。

我给段戍北写完最后一封信，叫来了传信兵。决战在即，以少敌多，我知自己十有八九活不到他写回信来。这封信就是我的遗言，所以我破例了，十多年来一次没走邮路，而是动用了军路。我让传信兵用最快的速度把信送去北州府，给镇北将军段戍北。南军一旦战败，我死且不说，南州、甚至抚州全会陷混，到时候邮路受阻，这封信就不知要落何方了。我不怕死，只是想在最后一刻，和他告个别。

“昱人已退，南州无恙。父亲受伤，幸无大碍。南军死三百二十六，伤二千七百余众。南军守土有功，欣闻今岁抚州之税超去年四成。企望晟皇多施抚恤，以南军。——卫南”

我竟忘了，当年在晟京郊外的分岔路，他对我说过的话。我忘了，他并没忘，所以，在我退两难的生死关，他千里奔来，来兑现当初的诺言。在五峰关见到他时候，我以为自己在梦。

我和他通信是私事，只能走邮路，不能用军路，晟国的邮路慢得奇，就算收到信立回复，南北之隔，送信也要五十天，所以，再收到他的回信，已是秋。

“逝者已矣，生者当勉。惟愿南、北二州之民，少受失亲别之苦痛。——戍北”

“为什么？我的作战计划是绝密，连卫队长小霞都没告诉。你是怎么知我要打五峰关的？”我问他。

从这封信起，我和他一南一北，平起平坐。“南卓北段”还在继续，却已是新的一代。

“托佛祖之福，余已康复。父亲伤情复发，膝骨碎裂，不能骑，右手断，不能执戟。晟皇恩旨父亲携母亲灵位归京致仕。余继镇南将军之位。余知职愈，责愈重。今后，更不敢弛废旦夕，唯有竭尽全力。——卫南”

豫王是晟皇的四弟，平庸到放在大殿上一时都认不来。他的女儿又是何方神圣？

“镇南将军卓卫南，封定妃。”

“准备攻——”我跨上战，挥动军令旗，带领镇南军，沿着他为我开辟的血路杀去。

定妃？晟皇这是不放心任何人娶我，索自个儿承担了罢。

我说：“不是杜甫的诗，是佛祖的诗。”

庆功宴上，晟皇言笑晏晏。在丞相和一众官员的恭维中，晟皇装一副临时起意的模样，宣布为镇南将军和镇北将军赐婚。当然不是让我嫁给段戍北。镇南军与镇北军一旦结合，晟皇还能睡着觉吗？

“近与昊人一战，惨烈非常。吾受轻伤，已愈□□。父亲伤重，恐难痊愈。晟皇旨意，若有不测，吾将接任镇北将军一职。——戍北”

“镇北将军段戍北，赐婚豫王之女。”

老矣，余亦不敢有怠。南州米熟之季与北州不同，昱人所图多为丝瓷茶棉，来袭从无定时，只得日夜警备。——卫南”

我信服地，实话实话：“你说的全对，我迟迟没有击，就是在等时机。我只有一次机会，而且没有必胜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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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面瞬间扭转了。我的血在里沸腾，不光为了即将到来的胜利，更因为他。所谓用兵之，存乎一心。他能猜中我的战法，是因为他懂我。

我又何尝不懂他。我拉住他，在冲向战场之前，还来得及问他那个问题：“表兄，你来助我，就不怕犯忌讳吗？镇南军与镇北军若有联合，会被怀疑谋反。”